院子里躺着一具无头尸体，王易手里拎着一个头颅。
地上到处都是鲜血和刮痕，似乎在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殊死搏斗。
幸运的是王易赢了，他活了下来，亲手推开了门。
陈清月站在门外，眼神清澈，注视面前这个抱怨不休的家伙。
“我其实没想杀他的，他为人诚恳，性格很不错……只可惜立场不同，我也没别的办法。”
王易念念叨叨，看起来很是无奈，眼神充满了惋惜。
他似乎真的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格外难得的知己。
但陈清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王易手里的死人头嘴唇被撕裂，牙齿撒落了一地。
这证明……在她离开之后，王易和书生的相处并没有那么愉快。
他俩极大可能吵了一架，相互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挑衅对方。
后来局势恶化，有一个人耐不住脾气，先动了手。
两人一边撕扯，一边喷粪。
最后王易赢了，成功撕烂了书生的嘴。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好像是你急了。”
陈清月低声细语，王易似乎没太听清。
他把书生的人头收到身后，像对待垃圾一样丢在了墙边。
然后有人面带血迹，笑容温和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
陈清月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
这人好像疯了，精神状态不太正常，还是先别惹他。
“哦，对了。”
王易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问道：“你找到了一条下山的路？”
陈清月说：“对，只有一条。”
“其他路呢？”
“都堵死了。”
山里莫名其妙长出了一堆大石头，像人身上长出了一片脓包，把其他山路堵得严严实实，根本翻不过去。
王易问：“修士也不行？”
咱不是能飞吗？
陈清月耸耸肩，提醒了一句：“你在做梦。”
做梦就要守梦里的规矩，你要是能随便胡来，那还用得着我帮忙？
“你说的也有道理。”
王易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咱们现在就下山？”
陈清月指了指门内，院子里的无头尸体：“不处理一下？”
王易摇摇头：“用不着。”
“咱们在做梦，都是虚的，何必费这劲儿？”
书生死在了梦里，等自己从梦里醒过来，道观里怎么会有一具尸体呢？
“我又没真把他杀了，对吧？”
陈清月思考片刻，没有回应。
王易离开了道观，边走边说。
“你下山的时候遇见了什么？”
陈清月反问：“你不知道吗？”
“知道一点。”
王易说：“我看见了一只老狐狸，她是来找你的。”
“嗯。”
“你没走？”
“没走。”
王易有些好奇：“为什么？”
陈清月想了想，说：“不想干了。”
王易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你要造反，走彩莲那条路子？”
“对，有什么不好吗？”
陈清月觉得新的东西比旧的东西好，自己该走新的路。
王易咂了咂嘴：“也有道理。”
陈清月眼神微动，侧过头，问他：“你为什么杀了他？”
“我是被迫的。”
王易说：“当时我以为你和老狐狸走了，得想个办法自己救自己。”
他就和书生动了手，费了一些波折，成功做掉了对方。
“我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因为不信任。”
王易点点头，没有否认：“就像你也不信任我。”
陈清月其实也一样。
求人不如求己，信任这种东西，大多时候都没什么用处。
雾气漂泊，树林荫翳。
两个身影走在山路上，距离不远不近，走的不急不缓。
好一会儿后，陈清月问王易：“这个书生是从哪儿来的？”
王易想了想，说：“山下，荒原，地府，更远的地方。”
梦里的书生长得有些特别，特别普通，没有任何特点。
“他说自己是一阵风，从远方的山上吹过来的。”
但书生没说清楚，他其实是一片风沙，风里夹带着沙砾和碎石，吹的人脸生疼。
陈清月问：“然后呢？”
“然后，”
王易眼神微动，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我没做什么，他先动的手。”
是书生先下手，然后被王易摘了头。
……
从走进院子的那一刻开始，书生就开始偷偷下咒。
祂会一种仙法，只要一个名字就能把人拖拽在梦里，和自己一起沉沦。
书生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王易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书生沉默片刻，又问：“为什么没用了？”
祂的咒语突然失效了，这次王易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书生皱起眉头，怎么都想不通。
王易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外面我叫王易，门里你得叫别的名字。”
水牛观不属于这个世界，书生搞错了名字，所以祂的仙法失去了效果。
“你叫什么来着？”
书生追问道：“你前世叫什么？”
王易笑了笑：“早说过了，我没记住。”
他忘得一干二净，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书生犯了难，然后撸起袖子打算动手。
祂想把王易推出水牛道观，到外面施展大梦仙法。
王易没有束手就擒，和书生缠斗在了一起。
庭院尘土飞扬，两人拳脚相加，打到一半，双方的情绪都有了变化。
书生发现自己打不过王易，没一会儿就被按在地上锤。
他开始说一些胡话，试图动摇王易的心智。
陈清月问书生说了什么。
王易说很多，在临死前，他什么话都说了。
……
书生问王易：“这是山主和彩莲的时代，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有什么价值？”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成仙还是化神，未来站在哪一方？”
书生又说：“辛辛苦苦走了一路，死去活来苦苦挣扎，你还是一无所有，连一个明确的目标都看不见？”
“看不见问题的根本，不理解他们到底在争什么，你只是一个站在半山腰的人。”
……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清，做的事没有意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活。
书生觉得王易很可悲：“彩莲在遥远的天上，山主在山川河流中。”
王易却像个无头苍蝇，在天地间飞来飞去，不知道会撞死在什么地方。
“他说的其实有些道理。”
陈清月挑起眉头，问王易：“你是怎么回答的？”
王易顿了顿，说：“我把手伸进他的嘴里，拔了十几颗牙，拔到第十三颗，他就不说话了。”
因为痛？
”因为我不小心把他的头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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