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岳的尸体趴在前广场中央。
暗红鲜血从尸体下方缓缓渗出。
那暴睁着的双眼，还看着远处的黄铜巨龙。
巨龙横卧在自己犁出的沟壑里，龙翼折断，龙首歪向一侧，鳞片缝隙中仍有鲜血不断涌出，在沟底积成一片暗红的汪泽
蓝向东悬在半空，看着一龙一人的尸体，久久没有出声。
他刚刚还和赵景岳交过手。
这人可算不上弱。
92级，龙庭御使，江左赵家的顶梁柱之一。
人类的技能、巨龙的体魄与龙魂威压叠加在一起，各项数值都要领先同级战职者。
自己能压住他，靠的也是君王所触及的极寒权柄，以及“巨龙弱冰”的极致。
饶是如此，赵景岳也能顶住那极寒力量，甚至挣开过一次冰封。
真要打起来，自己必定是要全力以赴，才能将其拿下。
然而……
殷绯烟只是开启了一座法阵，而后抬了抬手，赵景岳便连人带龙，暴毙当场。
“秒杀……”
蓝向东看向前广场上的殷绯烟。
她就站在赵景岳的尸体前方，脸色依旧苍白，站姿却端正优雅。
她垂眸望着那具尸体，神情平淡，就像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虫子。
蓝向东收回了目光。
司家能得到“绯红君王”的称号，靠的是继承她的力量。
可司夜礼生前，也绝没有这般手段。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绯红君王。
若是换作自己与她为敌……
蓝向东没有往下细想。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未必压得住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殷绯烟收回目光，转身走出血阵。
高跟鞋踩过染血的石板，来到台阶前，提起裙摆，朝着顾渊微微屈膝。
“殿下，绯烟幸不辱使命。”
蓝向东微微一怔。
琉璃的初代会长，活了两百多年的纯血血族，正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行礼。
而且……
她对顾渊的称呼，不是“长老”，也不是“先生”。
而是，殿下。
蓝向东正想着，殷绯烟又直起身，说道：“殿下，那条龙的血，能否赐予我？”
“我被关押太久，需要它的血液恢复力量。”
顾渊看了一眼远处的龙尸，随口说道：“拿去。”
“谢殿下。”
殷绯烟转身面向龙尸，抬起右手。
嗡——！
沟壑中那片暗红的汪泽忽然泛起涟漪。
“水面”升起气泡，破开后，便化作一道道血线，翻卷而起。
紧接着，又有成百上千条血色细线从龙鳞缝隙中钻出，所有血线一起，朝着殷绯烟的掌心汇聚而去。
黄铜巨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干瘪。
鳞片下的血肉迅速塌陷，龙翼的翼膜紧贴骨架，皱缩成一层灰褐色的薄皮。
与此同时，广场中央的赵景岳，也起了变化。
他那苍老却雄壮的身躯，开始迅速干瘪下去。
龙庭御使与契约巨龙生命共享。
巨龙的血被抽走，赵景岳体内的血液也在同一时刻流逝。
他的面颊迅速凹陷，皮肤紧贴颧骨，暴睁的双眼深深陷进眼窝，覆在手背上的黄铜龙鳞也失去光泽，一片片剥落。
短短数息。
一龙一人，都被抽成了两具干尸。
漫天血线汇聚到殷绯烟掌心上方，凝成一颗篮球大小的猩红血球。
旋即，她五指轻轻一握。
血球化作了浓郁的血雾，涌入她的口鼻。
随着吸入血雾，殷绯烟苍白的面颊上泛起红润，消瘦的轮廓逐渐饱满，干涩的茶色长发重新有了光泽。
手腕上，那镇魔长钉留下的血洞，也在缓缓收拢。
殷绯烟睁开眼，长呼出了口气。
那双猩红眼眸不再疲惫，流转着沉静而深邃的光泽。
她再次转身，向顾渊屈膝行礼。
“感谢殿下的恩赐。”
蓝向东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又看了看台阶上神色平静的顾渊。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未必压得住殷绯烟。
但顾渊一定压得住。
他的身后，可是有着一个皇家血族。
而那位皇家血族，只效忠顾渊一人。
只要顾渊在一天，殷绯烟就是凛冬的盟友，而不是威胁。
想到这，蓝向东呼出一口白气，目光从殷绯烟身上，移动到了空中。
天空上，东海崔家的楼船与南岭李家的罗盘，正在缓缓调转方向。
两件载具都是庞然大物，掉头本就需要时间，何况先前还被极寒力量冻住了大半阵纹，直到此刻，才勉强恢复运转。
也就是在掉头的时间里，两位世家长老都目睹了赵景岳的暴毙。
楼船甲板上，崔望川看着下方枯槁的巨龙尸体，掌心全是冷汗。
“92级……”
“连人带龙，一招都没撑过……”
他听族中前辈讲过公会与世家的战争。
殷绯烟在他们的形容中，是“魔女”般的存在。
那时，他只当是先辈夸大其词，替自己的败绩找借口。
现在他才明白，那些前辈们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轻了。
这哪是魔女，分明就是女魔头！
另一侧，青铜罗盘的九层圆环停止了转动。
李行舟站在罗盘中央，后背一阵阵发凉。
腰间那枚小罗盘的指针颤了几颤，停在了刻度上的“死门”之上，一动不动。
堪舆之术，测的是吉凶。
此刻的月见城，便是死局。
再不走的话，绝对要和赵景岳一同葬在这里。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崔望川浑身一僵。
李行舟手中的罗盘差点脱手。
他们缓缓低头，看向前广场。
顾渊站在台阶上，头顶的深渊王冠缓缓转动，正抬头望着他们。
那目光很平静，却令人心底发寒。
就好似，在看一头死在路边的野狗。
恐惧在这一刻攀到了顶点。
崔、李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一个腿软，一个快要憋不住尿了。
然而，顾渊只是淡淡开口：“你们还不滚，是在等我说‘请’字吗？”
声音不大，却浩如洪钟回荡！
崔望川如蒙大赦，甚至来不及客套两句，转身对崔家子弟说道：“全速催动楼船！全速！”
九重湛蓝阵环疯狂转动，海潮般的轰鸣响彻夜空，青铜楼船强行扭转船身，朝城外疾驰而去。
青铜罗盘的九层圆环同时逆转，空间波纹层层荡开，整座罗盘的轮廓迅速变淡。
没有场面话。
也没有狠话。
甚至，两位长老都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拔腿”就跑。
生怕多停留一秒，顾渊就改了主意。
但蓝向东知道，顾渊会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盘算。
他看向自家女婿，心中再次生出感叹，女儿太有眼光了！
这小子，太会了！
杀一个，是立威。
杀三个，就是结死仇了。
若将三家全部留在月见城，五门七阀必会因同一份血仇抱成一团。
到那时，世家与公会之间，就不是今天这种试探与争夺，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可只杀赵家，放走崔、李，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三家共同来月见城谋好处，结果发生摩擦，打起来了。
赵家死了一位长老，其他两家却全身而退。
赵家人会怎么想？
他们不光会记住这份血仇。
也会记得，崔、李两家在赵景岳死后，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掉头便逃。
世家之间本就各怀心思，经此一事，更难同心。
往后赵家再想拉帮结派来报仇，也得先掂量掂量，其他世家的人，是否靠得住。
“真不愧是我三弟！”
“既震慑了世家，又分化了世家，一箭双雕啊！”
蓝向东心中赞道。
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家那个“地主家的二傻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蓝宇霆，就见儿子正举着终端，兴致勃勃地给黄铜龙的干尸拍照，嘴里还嘀咕着：“这龙骨卖给锻造协会能值不少钱……”
蓝向东嘴角抽了抽，收回视线。
可惜啊。
顾渊终究不是蓝家的血脉。
否则的话，他真想把凛冬公会交到女婿手里。
不过，这念头刚冒出来，蓝向东自己就笑了。
凛冬公会再强，终究是凡人的力量。
而顾渊……
他脚下踩着深渊，头顶悬着神明，目光早已看向另一个维度。
凛冬公会……
自己愿意给，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
就在这时——
轰隆！
广场中央，那圈烧红的石板骤然塌陷。
空间如同被烧穿的铁板般，从中裂开一道狰狞缝隙。
炽热的硫磺气息喷涌而出，漫天灰烬随之卷上高空，将刚刚平息的广场再次映成一片赤红。
裂隙深处，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一只暗红手掌从中探出，五指扣住裂隙边缘。
那只手上，还攥着一截被烧得焦黑的红色圣带。
——
【太上皇们】：今天的还没更完，先发5000字，缓缓继续，但父皇们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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