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琉璃公会总部顶层。
月见城的灯光正在一片片恢复。
百战舰队已退到月见城外围，隔着落地窗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舰影悬在地平线尽头，宛若夜空下方堆积的乌云。
顾渊推开会长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韩定疆跟在后方，动力战靴落上地毯，发出沉闷声响。
这里曾属于司夜礼。
暗红木桌占据房间中央，后方摆着一张宽大会长座椅。
墙壁上挂满琉璃历代会长的画像，司夜礼的画像位于最末端，已被人从墙上取下，斜靠在角落里。
顾渊走到落地窗前，转过身。
黑色邪能从脚下铺开，沿着墙壁向上流动，转眼便将整间办公室包裹起来。
外界的声音随之消失。
韩定疆感受了一下四周，抬手按向后颈。
咔！
机械面甲沿着装甲轨道向两侧分开，厚重头盔随之脱离，被他放在了办公桌上。
“现在没人能听见了。”
顾渊来到会长座椅前坐下。
“说吧，想和我密谈什么？”
韩定疆先是嗅了嗅顾渊身上的狂猎气息，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狂热之色，旋即半跪而下。
“神选大人，我一直在城外等待神谕的降临。”
沙哑嗓音从胸腔中传出，夹杂着阵阵兽吼。
顾渊见一位集团军军长向自己下跪，起初还有些不适应。
可看到他脸上的狂热之色后，才意识到他见自己，如见阿米娅。
“我的这条小母狼，手下还是有狠角色的嘛。”
顾渊心中刚升起念头，耳畔就响起了暴躁，却脆生生的少女音。
【谁是你的小母狼！？】
“阿米娅是我的小母狼。”顾渊心中回答道。
【信不信我咬你？！】
“还有这好事？你还会这个？是不是偷看凯瑟琳咬我了？”
【凯瑟琳那叫咬吗？诶？等等……】
少女声音哽住，开始语无伦次：【你……我……你真是个变态啊啊啊！】
“你果然偷看了。”顾渊心中笑道。
【滚！】
少女爆发出一声夹杂着狼嚎的吼声，旋即便没了声音。
然而，半跪在顾渊身前的韩定疆，还不知道自己信仰的神明，正在被顾渊“亵渎”。
他神色庄重地说道：
“得知琉璃公会谋划复苏血精灵后，东人联的狼群便奉狂猎旨意，开始行动。”
“进入月见城的那批狼人负责调查遗迹，确认血精灵的复苏进度。”
“我则负责外面的狼群。”
“只要血精灵复苏仪式开启，我们便会围攻月见城，撕开琉璃公会的防线，与城里的狼群会合。”
顾渊回想起阿古娜的那支狼人小队。
那些狼人曾说过，他们只是先锋，真正的狼人军队，一直藏在城外。
想罢，顾渊问道：“那你怎么没在关键时刻出现？如果你在，我会省去很多麻烦。”
“这就是我要说的。”
韩定疆抬头道：“我准备进入月见城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东人联调令。调令要求我立即返回百战舰队，率领西部第三集团军封锁月见城。”
“所以你没有遵循神明的旨意，而去接受了军令。”顾渊挑了挑眉。
韩定疆惭愧低头，道：“是的，我选择了保全我的身份，我认为作为东人联的将领，能为狂猎做更多的事，而且……”
韩定疆抬起头来，神色凝重道：“我判断这道军令能帮到狂猎。”
“那倒是。”顾渊点了点头。
上百艘战舰，加上魔能大炮，能直接将月见城轰平。
大贤者就算成功复苏，也要在炮火中掉一层皮。
诶，等等。
顾渊好像发现了“华点”。
上百艘战舰，不可能说走就走。
能源、弹药、医疗编队、运输编队、空间封锁设备、战场通讯频道……这些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准备、部署。
韩定疆能卡点到来，说明……
官方不是得知月见城动乱后，才开始调拨兵马的，他们早就在做准备了。
韩定疆见顾渊神色变换，就知道神选大人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他再次压低声音道：“我接到调令时，舰队已经完成编组，甚至离开了西部第三防区……”
“他们知道月见城会出事。”
顾渊接着韩定疆的话说道：“但没有通知任何一家公会，甚至没有疏散居民。”
“是的。”韩定疆点了点头。
办公室安静下来。
顾渊沉默着，莫名有种“误闯天家”的感觉。
不对劲。
十分之不对劲。
东人联官方的职责，就是维护秩序安定，保护居民。
可在月见城这件事上，他们却抛开了这个职责。
从这点就能看出，其中的某些人，已经在考虑职责之外的事情了。
世家来到月见城，是为了瓜分琉璃公会。
圣堂则是想利用异族和异端问题，来打压顾渊。
而东人联官方的某些人，明知有事发生，明明调集了军队，却不做提前预警。
他们想干什么呢？
好难猜啊……
顾渊心中冷笑。
他不懂权谋，但懂阴谋。
想必，是要等公会和圣堂、世家打个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
却没想到，世家和圣堂一触即溃，坐山观虎斗了个寂寞。
最后，只能临时想出了个“三席监察”，来限制凛冬公会做大。
结果也没限制住。
顾渊心中不觉好笑，但笑不出来。
东人联内部的问题，可能比世家与公会更加严重。
他看得出来。
高层有些人，想要火中取栗。
公会一旦与圣堂、世家开战，必然是席卷全境的战争。
只要战争打响，百战公会的重要性也会随之提升。
而官方也可借统一调度之名，将原本分散在各家公会手中的权力，一点点收拢过去。
“说不准，世家和圣堂能踩点赶到，也是有人提前提供了情报。”
顾渊靠回座椅，轻笑一声，“有些人，想要战争。”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韩定疆说道：“而您，就是战争的引线。”
“圣堂将您列为灭世级异端，只要有人继续挑动摩擦，你们之间迟早会爆发战争。”
“到那时，世家、公会、圣堂都会被卷进去；最后出来收拾残局的人，就能制定新的秩序。”
“拿我点炮仗……”顾渊看着窗外恢复灯火的月见城，“对方也是个高手啊。”
说着，顾渊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蠢。
东人联的官方高层，那都是不靠武力，靠脑子杀出来的绝顶聪明之人。
怎么会没点手段？
这时，韩定疆问道：“需要我把这个人，或这些人找出来吗？”
“先不用。”
顾渊摆了摆手。
韩定疆有些意外：“您不想知道对手是谁？”
“棋盘对面坐着的是谁不重要，看清他想怎么落子才重要。”
“他们希望局势越乱越好，那我就稳下来。”
圣堂的确是顾渊当前最强大的敌人。
但圣堂无法在东人联肆意行动，只要双方没有公开开战，他们便只能操纵舆论、拉拢世家、安排代理人挑起摩擦。
这些手段很烦。
却很难阻止顾渊继续增强力量。
凛冬与琉璃已经站在顾渊一方。
腾龙也不会与他为敌。
百战之中，还有韩定疆这个隐藏的狼人盟友。
顾渊完全有能力压住局势。
等深渊军团更加强大。
等血族体系完成整合。
等永猎丰碑积累足够多的属性。
再开始挨个狩猎也不迟。
顾渊心中想道，看向韩定疆：“你继续隐藏好狼人身份，就算猎物出现也不要轻易行动，盯住他就可以。”
“明白。”
韩定疆点头道，旋即站起身来。
他拿起桌上的动力头盔，重新扣上。
机械面甲从两侧合拢，遮住了那张粗犷面孔，也将狼人的气息封回铁甲之中。
“我会继续担任百战监察使，如果猎物出现，我会先将消息送到您的手中。”
韩定疆抬起铁甲覆盖的右拳，按在胸前。
“狂猎不止，生命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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