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国公和宁国公登门之前，谢珊珊与许婉清仔细分析过她归位后可能会遭遇到的种种为难，囊括公婆丈夫儿女。
既然她一意孤行，那便成全她。
谢珊珊向来以苦主本人的意愿为主。
鲁国公与卫国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放心，必定保她一世平安。”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们岂非枉为国公？
徐老三苦着脸：“那我女儿岂不是要归宗？”
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女儿嫁出去，别的女儿也正议亲，若因此事受影响，家里的妻妾非得把他生吞活剥不可。
他当年买花娘入府，本以为她不能生了，谁知竟侥幸得胎。
若是个儿子倒也罢了，总归娶妻容易，偏偏最后生下个女儿，寻遍京师，略有头有脸的都不肯娶她，蹉跎到今年十九岁。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认为外地人不知徐姣生母的出身，好哄骗。
结果，上当的是他。
真是岂有此理！
谢珊珊看向徐老三：“莫非徐三老爷还想继续？”
“只要伯良原配放手，也不是不能。”徐姣离了卫骢，再嫁又能嫁给什么人？
头婚都没人要，何况再嫁。
徐老三也不想让其他女婿有身份太低的连襟。
背靠鲁国公府，其他几个女儿不管嫡庶，嫁得都不错。
徐老三说着说着，忽然看向许婉清，“要不你就别回卫家，反正你回去了，卫骢肯定恨你入骨，你公婆也不会给你好脸，不如让他赔你一大笔银子，你回乡再嫁。”
越说，徐老三越觉得自己主意甚好。
许婉清声音凄厉：“十三年来，卫骢花了我何止成千上万两银子？他能赔我几两银子？凭什么我陪他清贫度日，他却要与旁人共享富贵？我不服！我有儿有女，任由他们将来受继母折磨吗？刀没落在大老爷身上，大老爷不觉得疼，对吗？”
鲁国公拿起茶碗就砸向徐老三的脑门，“你不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人家许氏说得在理。
换成谁，谁心里都不甘心。
徐老三熟练地躲开，“行行行，我闭嘴，我不开口，我就等结果。”
卫国公对谢珊珊道：“嘉国公放心，待卫骢受刑之后，我必遣人前往金陵，恢复许氏的身份，并接其子孙进京与之团聚，令其公婆留守金陵不许外出，往后常叫夫人接许氏进府问话，绝不叫卫骢及其父母欺她辱她。”
鲁国公诧异道：“你不直接处置，而是送他见官？”
卫国公看向许婉清，“许氏，我问你，你是继续上告还是不告？若是告，我上朝之前，派人送你去顺天府，拿卫骢归案，该受何刑罚皆由律例来定，你若是不告，我散衙后归来便行使族长之权，杖其一百，必不会任他安然无恙，以为此事可以轻拿轻放。”
他对儿女尚且狠心，何况一个族侄？
闻听此言，厅中所有目光尽数落在许婉清身上。
鲁国公和徐老三觉得她可能会选后者。
她既选择回归卫家，继续状告不免就坏了卫骢的前程。
不料，许婉清却没有任何犹豫地道：“民妇要继续上告，告他停妻再娶，要让他受官府之惩，而非劳烦国公爷！我更要让世人亲眼目睹，然后引以为戒，不要以为朝廷律例在人情权势面前形同虚设！我更希望和我有一样命运的女子像我一样站出来为自己讨回公道，而不是归宗之后自怨自艾，蹉跎后半生。”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谢珊珊目露赞许，觉得自己没白替她出面，“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和卫国公、鲁国公派来的人一同送你去顺天府报案。”
卫国公本想带她回卫国公府的话到嘴边后咽了下去。
也罢，在宁国公府比在自家更让人放心。
鲁国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也得我派人出面？”
谢珊珊哼了一声，“世伯，还没提到你对许婉清的赔偿，你不用着急？”
“我赔偿？”鲁国公忽然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谢珊珊挑了挑眉，“若非贵府三老爷招卫骢为婿，卫骢无人可娶，岂有休妻的机会？许婉清在金陵告官无门，千里奔波进京，耗费不知几何，鲁国公不该有所补偿吗？”
鲁国公立刻把徐老三揪出来，“他赔！”
“赔多少？”谢珊珊直接问徐老三。
徐老三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一一百两？”
“一百两够吗？”真小气。
“够啊！”徐老三又不是没下过江南。
从金陵至京师，乘船走水路，也就几两到十几两不等。
谢珊珊转而问鲁国公：“鲁国公说呢？”
“不够。”反正不用自己出，鲁国公开口很大方，“必须得一千两才能稍稍弥补卫许氏所受到的伤害。”
“什么？一千两？”徐老三觉得天塌了。
他无官无职，一两俸禄没有，全靠在父亲去世后分到的田宅商铺租子过活，一千两可真不是小数目。
谢珊珊露出几分满意，“一千两还算合理。”
卫国公犹豫了下，狠狠心，道：“卫氏一族教子不当，许氏侍奉公婆令丈夫一心苦读，有功于族，当赏千两。”
白天才送谢珊珊一份大礼，这又送出一千两，足以让他心痛好几天。
看来，以后还是得对族中子弟严加管教，不能违法犯禁。
谢珊珊微微一笑，“许婉清，还不谢过卫国公。”
“谢卫国公，谢鲁国公和徐三姥爷。”许婉清极是机灵，对他们行了大礼。
谢珊珊端起茶碗，“明日就劳烦两位世伯跟顺天府府尹打声招呼了。”
“应该的。”卫国公起身告辞。
鲁国公也一把提溜起徐老三，“稍后就将一千两银子送过来。”
谢珊珊送他们到仪门，“两位世伯慢走，聚集在门口的一帮举子也请两位世伯顺手解决。”
对付文人，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
“侄女放心，侄女留步。”卫国公和鲁国公走得飞快，像是后面有饿狼追逐一般。
不消片刻，就听下人回报说门外举子均已被两位国公遣散。
谢珊珊笑了一声，将许婉清交由陆知微安排在后院客房，并叫丫鬟婆子送上热水饭菜，款待得十分精心。
主仆三人顿时松下心弦，相拥而泣。
用罢晚饭，谢珊珊与裴矩送走几位姐姐姐夫，携手回转。
“善善最近总是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薄薄的夜色下，裴矩眼底充斥着一丝委屈，“真是什么人都可以来霸占善善的时间。”
分给他的微乎其微，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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