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钟馗疑惑地皱起眉头。
祂没听说过。
自己活了快上万年，都没听说过青帝这般人物，难道是终结时代前的？
毕竟他可知道陈澜是终焉之主，看来陈澜已经开始逐步觉醒终结时代前的记忆了，若完全恢复，那位终焉之主要再现了！
这件事情得去跟十殿阎罗禀报才行。
“我不知道青帝是什么，或许十殿阎罗知晓，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陈澜摇摇头：“算了，还是先回去吧。”
随后，陈澜告别钟馗和牛魔王，朝着现实世界的方向而去。
陈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牛魔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从地上拾起那柄巨斧，随手靠在一旁的岩壁上，暗红色的妖气在斧刃上流转了几圈，便沉寂下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
那道被陈澜用正道剑两次刺入的旧伤，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蠕动，短毛重新覆盖，但愈合之后，疤痕比以前更深了一分。
“他走了。”牛魔王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块石头滚过地面。
“嗯，快拿出来吧。”钟馗开口道。
“你这样骗他，如果让他知道，你就挨打。”牛魔王冷笑，两人的说话方式好像老朋友。
“没什么骗不骗的，那九尾狐本来就是要死的，万妖珠我本来就想给他的，只不过换了个方式，别说废话了，赶紧看看他的前世，是不是终焉之主。”
“如果真的是他，那其余三界怕是坐不住了。”
牛魔王把目光移向石室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面嵌入岩壁的青铜古镜，比人还高，镜面被一层暗灰色的锈迹覆盖着，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边缘刻满了极其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的线条比任何已知的道家符文都要繁复。
“就是它，它已经完全记录下陈澜刚刚的画面了，可以开启了。”
钟馗走到铜镜前，伸手拂过镜面边缘那些古老的纹路。
他的指腹在纹路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
“果然是天机镜，”他说，“但看上去，好像只能用一次了，边框有些裂痕了。”
“当年妖帝赐给老牛的，后来妖帝陨落，妖界四分五裂，老牛带着它躲进了阴阳边界，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牛魔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感慨，“这镜子的确只能用一次了，用过之后就会碎，老牛一直没舍得用，就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老牛跟他打的时候，镜面一直在捕捉他的气息。”它说，“他出第一剑的时候，镜面就亮了，老牛当时就明白了，这小子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那些东西……老牛看不清。”
它抬起头，看着那面被锈迹覆盖的铜镜。“所以老牛把这一战的全部画面都喂给了天机镜，然后启动了它。”
钟馗沉默了。天机镜的使用代价他很清楚，需要用足够多、足够真实的“因果画面”来填充镜面，才能从无数条时间线中抓取到特定目标某一世的真实面貌。
而刚才那一战，陈澜与牛魔王交手数十回合，每一步、每一剑、每一道功德金光的闪烁，都是真实的因果画面，足以让天机镜锁定目标。
“结果呢？”钟馗问。
牛魔王没有回答。
它只是转身，走回石室深处，在那面铜镜前停下，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镜面上。
暗灰色的锈迹在他的掌心中开始消退，露出下面青铜色的镜面。
镜面起初是浑浊的，像一池搅浑了的泥水，但随着牛魔王的妖力注入，镜面开始变得清澈，倒映出石室的穹顶和矿石的幽光。
然后，画面变了。
镜面中是一片暗红色的天地。
浸透了太多血的、从地面到天空都被染透了的暗红。
大地是龟裂的，裂痕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岩浆，又像是凝固了太久又重新开始流动的血。
天空中飘浮着灰黑色的云层，云层的边缘被暗红色的光芒映出轮廓，像无数只烧焦了的眼睛在俯瞰大地。
哀嚎声从镜面中传出来。
无数种，交织在一起，高高低低，此起彼伏，像一整支正在被缓慢绞杀的合唱团。
镜面中的画面开始推进，从俯瞰的广角视角逐渐拉近。
地面上躺着无数妖魔的尸体，有的巨大如小山，有的细小如孩童，有的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身体扭曲、四肢张开、仰面朝天、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有的还在动。
残缺不全的肢体在地上缓缓爬行，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拖痕；半截身体倚着断裂的石柱，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一只只剩三条腿的狼形妖魔趴在同伴的尸体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
画面还在推进，穿过那片尸山血海，穿过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残肢断臂，来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地带。
那里有一座山。
当钟馗和牛魔王看清楚后，身躯一震，倍感震惊。
因为那是一座由无数尸体堆成的山。
无数妖魔的尸体被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头颅、四肢、躯干，像被随手丢弃的布偶，堆积成一座高耸的、散发着暗红色气息的尸山。
在那尸山下面是一片血海，仅仅是看着，仿佛都能闻到那时浓郁的血腥味。
“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钟馗震惊道。
如此多大妖，竟然被堆积成一座巨山，是谁杀了这么多妖，实力又该多恐怖？
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许多只存在古籍中的大妖，若是让他碰上，不是一秒的对手，但对方却能将其杀光，堆积成山，足以见得实力恐怖！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陈澜的某一世。”
山顶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镜面，看不清容貌，只看到一袭暗红色的长袍垂落在尸堆上，袍角浸透了血迹，已经分不清是袍子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了。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
动作很随意，像坐在自家院子里看月亮。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只侧了一点，像是感知到了被窥视，但他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镜面的方向。
就那一眼，钟馗和牛魔王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后背往上爬。
那不是恐怖。
恐怖是可以理解的，可以对抗的。
那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让活着的、死了的、神、妖、鬼、人都会本能地感到“不该靠近”的东西。
像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边缘，低头看到了熔岩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你。
镜面在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嘭的一声，炸了！
这面上古神器【天机镜】在那人的惊鸿一瞥下，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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