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你怎么来了？”
王阳揉着惺忪的睡眼，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卧室宽大的落地窗前立着一道身影，背对着他，晴亮的日光穿透双层玻璃落下来，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流淌，镀上一层柔和厚重的金辉，周遭静得没有一点杂音，像电影里定格的慢镜头。
阳光把她的轮廓描得干净柔和，连浮在空气里细小的尘埃都在光里缓缓游动，整个房间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温暖之中。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苏清秋缓缓转过身，脸上漾开明媚的笑，眉眼舒展，是王阳刻在心底无数次回想的模样。
“好美啊……”
王阳一时竟有些看呆了，声音微弱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抱住她，把积攒许久的思念全部告诉她。
可诡异的感觉紧跟着涌上来，脚下的地板像是在无声向后流动，他跑得越快，双腿迈得越急，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拉得越远。
他拼命往前冲，肺里都泛起一阵发闷的虚感，那道身影明明就在视野中央，伸手却什么都碰不到，像隔着一层摸不透的光膜，近在眼前，又远在虚无的另一头。
“王阳，再见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顺着阳光漫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秋的身体开始碎裂。
发光的碎屑从她的肩头，发梢，脸颊一点点剥离，顺着光线缓缓飘散，一点一点消融在明亮的天光里。
“不，不要，回来，苏清秋你回来……”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轮廓慢慢变淡，散开，最后原地空空荡荡，方才那抹笑意，那道身影，彻底消失。
王阳猛地惊坐起来。
粗重急促的喘息瞬间炸开在安静的卧室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攫取空气，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一层冰凉的冷汗。
他失声大喊，声音沙哑发颤，“苏清秋，苏清秋……”
他慌乱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床尾，落地窗，空空荡荡，没有方才那个沐浴在阳光里的人影，没有漫天飘散的光屑。
“原来是梦……”
他抬手，指尖擦过湿漉漉的额头，掌心沾了一层薄汗。
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电子表上，荧光数字清晰地跳着。
下午一点半，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半小时。
“呼呼……梦都是反着来的。”
王阳在心底反复念着这句话，试图压下心底莫名揪紧的恐慌，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进卫生间。
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直接浇在脑后，顺着发丝淌下来，漫过脸颊，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滑落。
刺骨的寒意裹住皮肤，一点点冲淡梦境残留的窒息感，把混沌发沉的思绪拽回现实，几分钟后才抬手关掉龙头，扯过一旁毛巾擦脸。
等脑子彻底清醒，他走回床边坐下，指尖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点燃烟身。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他垂着眼，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苏清秋的号码，指尖顿了顿，按下拨号键。
听筒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那道冰冷刻板的电子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嗡的一下，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王阳指尖微微发僵，眼底漫开一层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结束界面，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可能在忙，可能在谈合作，对，肯定是。”
他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滑动屏幕，迅速找到张子豪的号码，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拨号键。
三秒之后，同样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再一次钻进耳朵。
手机从他脱力的指尖滑落，“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王阳僵在原地，浑身像是被冻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纷乱的念头一瞬间全部断掉，只剩下听筒里那一句重复的关机提示在脑海里盘旋回响。
足足愣了三秒，他猛地回过神，弯腰一把捞起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进入地府内部系统，用自己的最高权限，调取张子豪，苏清秋整个安保团队的名单与通讯号码。
一个又一个号码。
关机。
还是关机。
没有例外
恐慌瞬间把他彻底吞没。
“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指节用力攥紧手机，就像一头炸了毛的狮子。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肯定在忙。”
他咬着牙，强行稳住心神，一把抓过放在椅背上的背包甩在肩上，起身冲出房间，脚步急促，目标直指机场。
机场高速上，银色阿斯顿马丁007汇入车流，引擎低声咆哮，他不断转动方向盘，在车流缝隙里穿插超车，车速表的数字持续往上跳。
一百码，一百二十码，一百五十码。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拍在他脸上，风声裹挟着引擎轰鸣，和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嗡嗡嗡……”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李易的名字。
王阳伸手，直接挂断。
半分钟不到，铃声再次响起，依旧是李易。
他指尖一滑，再次挂断。
此刻，没有任何事情比赶去见苏清秋更重要。
他盯着前方不断向后飞速倒退的路面，牙关紧紧咬着，视线牢牢锁死前方的车道，在心底反复默念。
“苏清秋，等我，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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