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拿着手电筒朝黄永军脸上照，黄永军抬手挡了挡光，满脸的不耐烦：
“照什么照，里面的事情你能做主吗？”
“我……”
来人犹豫了一下。
黄永军瞪了他一眼：“滚蛋，老子今天过来是谈买卖的，没时间跟不相干的人废话！”
赌窑里又走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175的个头，光头，不胖不瘦，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眼里全是凶光。
“原来是黄干部来了啊？您有事儿直接招呼我一声就成，何苦贵人临贱的呢？”
他说着话功夫，朝身后的人摆摆手，藏在赌窑门口的那些人，慢慢吞吞地回了赌窑。
“光头？”
黄永军有点诧异，不过很快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既然是熟人，那就更好说了。”
黄永军朝他招招手，光头靠近了，然后看见了蒋天亮，很是客气地给他鞠了个躬：
“蒋干部也来了！”
蒋天亮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是我兄弟雷志勇，你认认人，以后办事不要大水冲龙王庙。”
“雷干部您好。”
“你好。”
简单的介绍之后，黄永军也没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我刚才看见齐东铭从你们这儿出去了，他欠你们多少钱？”
“那小子欠了我们360块钱，加上利息，等到月底的时候450。”
光头笑得一脸和煦，要是忽略他那双三角眼的话，看着跟瘦下来的弥勒佛没什么区别。
雷志勇眼皮子抽了抽，今天已经是20号了，到月底撑死不过10天，就90块钱利息！
“我听说齐东铭这段时间出了点事情，你要是等到月底，别说450，你连45都见不上了。”
黄永军随意说了一句。
光头神情一凛，瞬间明白了黄永军的意思。
“我知道了黄干部，我明天就去他单位要钱去。”
黄永军没再说话，带着蒋天亮和雷志勇转身就走。
光头赔着笑脸等三人走远了，脸上表情一变，朝旁边吐了口唾沫：
“我呸，他娘的，这个月运气真背，竟然又碰见这煞神了！”
身后几个小弟从赌窑出来，看着黄永军三人离开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
没办法，干他们这一行的，碰上黄永军这样的官二代，只能就自认倒霉。
“都怪齐东铭那个王八蛋，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黄永军，兄弟们都回去睡觉，明天一早等他上班，就去要账！”
光头满脸凶恶地说了一句，忍不住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回去的路上，黄永军给雷志勇解释：
“光头是公社这一片投机倒把最大的头子，被打办抓过几次，不过这家伙机灵得很，每次都是三块五块的，关不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没想到，今天倒是有意外之喜，他还组织耍钱！”
黄永军说到这儿，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了。
蒋天亮回家之后，黄永军带着雷志勇去了他自己的住处——打办的宿舍。
一个宿舍两架高低床，住四个人，不过黄永军的这一间除了他，没其他人住。
“宿舍就这么条件，你将就一晚。”
黄永军说着话，给他拿了一个洗脸盆，一块香皂，一块新毛巾：
“隔壁就能冲凉，你先洗漱。”
雷志勇也没说什么，接过洗脸盆然后去洗漱。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黄永军带着雷志勇吃了早饭，然后和蒋天亮集合。
没有着急去上班，而是在供销社外面等着看戏。
八点十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齐东铭，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半袖，一条深蓝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来上班了。
供销社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买东西的老百姓。
齐东铭腋下夹着公文包，特地抬头挺胸地从排队的这些人身边走过，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齐东铭平常主要负责五金日用这一块的盘点、整理、上货等工作，经常需要一箱一箱地搬东西，穿着衬衣半袖不是很方便。
因此，去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之后，他便会换下那件用来撑门面的衬衣半袖，穿上一件蓝色的棉布半袖。
今天也是如此，刚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工作呢，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似乎还夹杂着什么“齐干部”“欠钱”之类的字眼。
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扭头朝他看了一眼，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负责销售日杂的售货员刘晓燕黑着一张脸进来，不耐烦地说道：
“齐东铭，找你要钱的，赶紧出去把人打发走！”
“什么？”
齐东铭有点没反应过来：
“要钱？”
刘晓燕见他这样，脸色更难看了：
“赶紧的啊，人家指名道姓的说供销社的临时工齐东铭，咱们这儿还有第二个叫齐东铭的吗？”
说完，转身就往前面柜台去了，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囔着：
“到底欠了人多少钱，自己每天穿得跟个啥似的，就不知道早点把钱还了！”
齐东铭感受着周围几个同事注视着自己的眼神，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不欠别人钱，除了——赌债！
昨天晚上他赢了55块钱，已经抵了上个月的利息，而且昨天晚上明明说好，这个月的债月底之前还上就可以了。
光头向来是个讲信誉的人，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想着这些，他起身往柜台外面走，原本大声嚷嚷的光头几人一见他出来，立刻冲了过头。
围观的众人全都为齐东铭捏了把冷汗——这个光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今天这架势，要是不痛痛快快地打一架，肯定没办法了事。
虽说齐东铭在供销社，但涉及这种欠钱不还的事情，供销社的人肯定不会帮忙。
而光头三人，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对上一个鸡仔似的齐东铭，那后果——
所有人，包括供销社的员工，仿佛都已经预测到了齐东铭今天非要挨一顿揍的结果。
光头一见齐东铭，非常隐晦地朝身后同来的两个兄弟打了个手势。
然后，做出了一个惊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
只见他们三个在距离齐东铭一米的地方站定，然后——扑通一声跪在齐东铭面前。
光头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先是“邦邦”地给齐东铭磕了两个头，随即开始扯着嗓子嚎叫：
“齐干部，齐干部，我知道您不是故意欠钱不还，也知道您不容易，可是——可是我老娘如今就在县医院躺着，等着救命钱呢！”
“齐干部，我不求您把借我的钱一次性全都还了，但起码先还个一二百，让我去给我老娘交住院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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