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午宴继续进行。餐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敬酒。苏晴和李明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引来一阵起哄和笑声。肖遥和楚然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既有久别重逢的生疏，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像是两条分开已久的河流，终于在某一个交汇点重新汇合，水流相互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融合。
肖遥端起酒杯，看着楚然：“我敬你一杯。”
楚然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他：“敬什么？”
肖遥沉默了片刻：“敬你平安。敬你这三年过得还不错。敬你今天能来。敬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饭。”
楚然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液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谢谢。”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楚然放下酒杯，看着肖遥：“肖遥，你变了很多。”
肖遥看着她：“哪里变了？是头发白了还是皱纹多了？”
“不是外表。是气质。比以前沉稳了。以前你虽然也很稳重，但总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紧绷感。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像是肩膀上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现在你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像是终于学会了一些事情不必一个人扛。”
肖遥笑了笑：“可能是年纪大了，没那么冲了。也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有些事情，急不来。有些人，等得起。三年前我不明白这个道理，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要立刻解决，什么问题都要立刻找到答案。现在我懂了，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有些答案需要时间。”
楚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接话。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杯中的液体上，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肖遥看着她，没有追问。他转移了话题：“你在山里教书，教什么科目？”
“语文。也教一些数学和英语。山里的孩子基础比较差，我一个人包揽了好几个科目。有时候还要兼体育课和音乐课，简直是全能选手。”
“辛苦吗？”
“辛苦。但也很有成就感。看着那些孩子从不会写字到能写出完整的句子，从不会算数到能做简单的应用题，从不敢开口说话到能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看着一颗种子发芽，慢慢长大。”
肖遥点了点头：“我明白。就像做一个项目，从零开始，一步一步推进，最后看到成果的感觉。虽然过程很累，但结果值得。”
楚然笑了：“对，就是这个感觉。你还是那么懂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那个笑容中带着一种默契，一种心照不宣的理解。三年的隔阂在那一刻仿佛被打破了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中透了进来。
楚然放下酒杯，看着肖遥：“你呢？你这几年在做什么？我听苏晴说，华芯科技发展得很好。”
“还行。收购了几家公司，业务拓展到了海外。去年在新加坡设立了分公司，今年打算在欧洲也布局一下。”
“那很好啊。你一直想做全球化，现在终于实现了。”
肖遥点了点头：“算是实现了一半吧。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
楚然看着他：“你总是这样。永远不满足，永远在追求更高的目标。”
肖遥笑了笑：“改不了了。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
楚然也笑了：“改不了就别改了。挺好的。正是这种不满足，才让你走到了今天。”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肖遥开口：“楚然，你打算在山里待多久？”
楚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我在那边已经习惯了，孩子们也需要我。学校只有两个老师，我走了，孩子们就没法上课了。”
肖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楚然看着他：“你……不支持我吗？”
肖遥摇了摇头：“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楚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肖遥。”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肖遥端起酒杯：“再来一杯？”
楚然也端起酒杯：“好。”
两人碰了一下杯，同时喝了一口。肖遥放下酒杯，看着楚然，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告诉她，他一直在等她。他想告诉她，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等她。但他没有说。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逼她，不能催她。他只能等，等她准备好的那一天。
午宴接近尾声。苏晴和李明走过来，苏晴拉着楚然的手：“楚然，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楚然笑了笑：“答应了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苏晴看了看肖遥，又看了看楚然：“你们聊得怎么样？”
楚然点了点头：“挺好的。”
苏晴笑了：“那就好。”她转头看向肖遥，“肖遥，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肖遥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午两点，婚礼正式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开。肖遥站在农场门口，看着楚然。楚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我要回去了。晚上还有一节自习课要上。”
肖遥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楚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肖遥，谢谢你今天来。”
“不用谢。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楚然转身，向停车场走去。肖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看着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然后开车离开。车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土。
肖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道路。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楚然说过的话——“我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发动引擎，开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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