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彻底扭曲了。
啪！
她一把扯断手腕上的紫檀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地上乱滚。
“好一个国不可一日无主！”
太后猛地站起身，指着偏厅外头厉声尖叫，
“这帮乱臣贼子，浑身泥水闯入寝宫，
当着哀家的面把陛下活生生气到吐血昏厥，还敢在这里妄议储君！
禁军统领何在？
给哀家把赵怀安这十几个人，
全部以‘惊驾弑君’的大逆之罪，抓起来！
没有哀家和皇帝的亲口旨意，
谁敢砸门喧哗，直接乱箭射杀，格杀勿论！”
“遵太后旨意！”
门外涌入上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铁甲，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去架赵怀安等人。
“太后！
您这是要堵天下悠悠众口吗！
放开老夫！”
赵怀安拼命挣扎，在被两名高大禁军一左一右反剪双手的刹那，
他手腕往腰间官带上一磕，借着身体往地上扑倒的动作，故意松开五指。
啪嚓！
袖口的玉佩重重砸在汉白玉柱础上，当场摔得四分五裂，碎玉渣子溅到了门槛外头。
守在太极殿门外排水渠阴影里的两名皇城司底层暗桩，听见这声清脆的玉石碎裂声，
对视一眼，同时摸了摸腰间的铜牌。
玉碎，人扣，文争彻底失败！
两人没发出一丁点声音，猫着腰顺着宫墙根的雨水沟，
转身隐入倾盆夜雨之中，径直朝西华门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要趕在城门彻底封死之前，用火箭通知城外西山大营的京营死士，按照赵尚书定下的最后预案，
直接带武力高强的江南皇子南下孟津渡口，截杀顾墨染、夺取石见银山的三百万两军饷！
偏殿沉重的金丝楠木大门被禁军从外头合拢，挂上了粗大的铁链铜锁。
丞相苏文远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乌纱帽，
站在寝宫门槛内，转头与珠帘外端坐软榻的太后隔空对视了一眼。
殿内只有宫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赵怀安在偏殿里砸门的闷响。
两人没再说话。
太后抬起保养得极好的右手，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下劈手势。
留着那个江南野种活在世上一天，大衍皇室的脸面就要被人踩在泥里一天，
顾墨染回京继承大统的路就要多一分变数！
苏文远眼皮垂下，对着太后的方向点了下头。
几乎在同一瞬间，太后软榻后方的殿梁阴影里，
两道身穿灰布短打、气息浑厚绵长的苍老身影翻出殿窗，脚尖在琉璃瓦上一借力，
顶着漫天暴雨掠出皇城，直奔城外官道，去截杀那个所谓的“江南私生子”！
……
三楼船舱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林清黛单手按着剑柄跨过门槛，侧身让开半步：
“进去。”
换了一身月白交领素衣的顾墨璃磨磨蹭蹭地挪进屋，发髻上连根簪子都没戴，只用一根青布带子松松绑着。
昨夜逃跑时扭伤的脚踝还有点肿，
她每走一步，宽大的素白裙摆就跟着晃荡一下，
裙下那双没穿袜子的白生生脚背在波斯绒毯上若隐若现。
屋里还没散尽昨夜折腾出来的脂粉热气。
顾墨璃耳根子就烫得跟火烧一样：
“三哥，你找我……”
“谁让你说话了？”
顾墨染站在窗前，看都没看她一眼，
左手端着一只粗瓷大碗，右手拿了根银匙在碗里慢条斯理地搅和着，
“去，站到东面那扇博古架前头，面壁思过。
没本王的准许，脚后跟敢挪动半寸，
本王让林清黛把你吊到桅杆顶上去吹海风。”
顾墨璃咬了咬嘴唇，到底没敢顶嘴，乖乖走到博古架前，面对着紫檀木隔板站定。
那身素衣本就裁得合身，她这么背着手一挺胸，纤细的腰身与饱满挺翘的后臀曲线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林清黛替顾墨染合上舱门，抱剑守在了门外。
顾墨染端起粗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尚且温热的汤药，
腮帮子鼓动两下，咕噜噜漱了漱口，随后转头噗的一声吐进窗外的海浪里。
汤药顺着船舷流淌下去，在灰黄色的海面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线。
定海号已经驶入了黄河入海口，
浑浊翻涌的泥沙水拍打着双体铁甲船身，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顾墨染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沫子，把粗瓷碗搁回圆桌上。
他眯着眼望向西面水天相接的浑浊河道，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
顾时安。
一品圆满，半步宗师。
要是单论武力值，哪怕他现在突破到了二品，
手握降龙十八掌和纯阳罡气，
真跟这种浸淫邪派秘典、一只脚踏进宗师门槛的怪物正面对轰，毫无胜算。
更麻烦的是那个“替劫百死”的紫微偏星命格。
冥冥之中自有同源血脉或亲近之人替死？
那顾墨璃也是老顾家的种！
万一两军阵前，他一炮轰过去，
结果因为这诡异的因果律，炮弹拐个弯炸在自己这群女人身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防窥膜只能保住他蓝星社畜的底细不漏，却破不开这种玄学替死挂。
必须得搞点降维打击的狠活儿。
顾墨染收回视线，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罢了，
与其压力自己，不如压力系统。
他直接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面板：
“喂，统子，在不在？死没死？”
【叮！本系统24小时全年无休在线，
请宿主注意用词，保持对高维造物的起码尊重。】
冷冰冰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
“尊重？
尊重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要来的！”
顾墨染在波斯绒毯上迈开步子，一边溜达一边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你看看人家隔壁片场的穿越者系统！
开局就送神象镇狱劲，
呼吸就能涨修为，
签到一天直接送大帝体验卡，
碰见天命之子连眼皮都不用抬，
一根手指头就给碾成渣了！”
“你再看看你！
本王穿过来当终极反派，开局寿命就剩十几个月，
为了混口饭吃、攒点奖励，本王连高丽公主的洗脚水都快喝上了，
每天在刀尖上跳舞，后腰都快被这群虎狼之女给榨干了！”
“现在人家新天命之子都半步宗师、自带因果律替死神技打上门了，
你就给本王糊一层防窥膜？
你就这么不努力？
你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叫笨鸟先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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