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停了。
秦振华先去开车。
任秀兰见秦丽华和姜安安打扮的差不多了，边收拾碗盘边叮嘱：
“今天不刮风了，但化雪比下雪更冷，别忘了围巾手套，办完事早点回来。”
“你爷爷十点前就能到家。”
秦兴初这会儿去车站接秦老爷子了。
姜安安和秦丽华两人应下便出门。
沿道儿的雪已经被清理到路旁。
宽阔的操场上，不少小孩儿正在打雪仗、堆雪人。
带孩子放风的家长，三五一堆，在操场边捅着袖筒子，仿佛有唠不完的家长里短。
秦丽华和姜安安跟相熟面孔的一路打招呼。
“大冷的天，你们这是要去哪？”
原本把头挤做一簇，小声说悄悄话的几人见她俩过来，立马如花骨朵猝然绽开的花瓣般，正大光明起来。
姜安安与她们说话不多，但一年四季，总能在岔路口的歪脖子柳树下看到她们。
择菜、纳鞋底、织毛衣，无论做什么她们都聚在一起，手忙活着，嘴也不停。
罗小勇的母亲苏兰，不知何时也成了她们的一员。
她一手牵着四五岁的儿子，胳膊上挎着菜篮子，眼神变了几变走向秦丽华：
“丽华快毕业了吧，听说你和赵乐刚在处对象？”
秦丽华漠然瞥她一眼。
“以前我是有做错的地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有些话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苏兰柔顺又有些凄苦地说，
“同为女人，我不想你跳入火坑。”
秦丽华厌恶她，准备叫姜安安走，却见姜安安正被那几个婶子、大娘围着，问她的高考经验和资料。
苏兰见秦丽华不理自己，眼神闪了闪，接着低声说，
“嫁人还是要多看看婆婆，赵乐刚的母亲，我不说，你也了解。”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像我一样，以后日日被婆婆磋磨。”
苏兰和她婆婆的矛盾，闹的大院人尽皆知，连家委会都上门调解过几次了。
但苏兰惯会伏低做小装可怜博同情，导致她婆婆很是恶名在外，便更加与她水火不容起来。
秦丽华想起那些场景碎片中，靳长春他妈宝贝苏兰母子的，恨不得亲手把苏兰送到他儿子床上。
如今看她们这样，压在心底的郁气稍散。
秦丽华还是不理她。
苏兰她眼底转过抹恼恨，开口却如常：
“但女人总归要嫁人，我弟弟和你年龄相仿，现在住在我家。”
她小儿子终于挣开她的手跑了，苏兰看了一眼，没去追，将鬓角的头发捋到耳后，
“你以前不愿意给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其实如今我们还要感谢你。”
“现在工农兵大学的分量，不如高考考出来的大学生，他现在在考大学。”
这话，无论她再怎么掩饰，也透着埋怨。
要是秦丽华当初把名额给她弟，她弟已经工作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住她家，让她难做。
不止是婆婆，连靳长春现在都对她们姐弟意见很大。
凡是有公差，他就申请，一年到头不在家住。
最主要的是，她弟考了四年了，预选一次都没过。
她不能让他再住下去了。
“他考上后，也是大学生。”苏兰看向秦丽华，
“他见过你几次，说很喜欢，一直催我跟你提。”
“你先不要拒绝我。”苏兰触及秦丽华嫌恶的视线，忙道，
“他愿意入赘。”
“以后在你家，他不敢对你不好，你也不用像嫁给赵乐刚那样，伺候公婆……”
入赘，没有几个男人愿意。
苏兰今天之所以敢给秦丽华提，就是自觉有这个优势。
“苏兰，你脸呢？”秦丽华问。
苏兰僵了下：“……丽华，这几年，我和长春一直想和你化解矛盾。”
“你出身是比我好，但感情的事，情难自禁……”
秦丽华看见她这副装模样就恶心，不耐烦打断她：
“苏兰，你儿子是谁的，需要我告诉靳长春和他妈吗？”
苏兰脸色顿时煞白。
不可能，秦丽华怎么会知道？
那时候她明明已经下乡了。
一定是诈自己！
苏兰强撑住：“秦丽华，你就算恨我，也不能……”
秦丽华：“能验。”
她太笃定，苏兰到底稳不住。
这里人多，她一个字都不敢再跟秦丽华纠缠。
拉着儿子落荒而逃。
秦丽华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那些场景碎片提供给她的消息——
靳长春根本无法跟人生出孩子。
……
姜安安好不容易从大娘、婶子们的包围圈脱身，一转头，就看见苏兰离开的狼狈的身影。
“……走吧。”秦丽华叫她。
姜安安和秦丽华刚走开几步，却被两个大娘跟上来，神神秘秘：
“安安，你是江司令家的孙女，我们都听说了。”
她仿佛跟她有多亲似的，摸她的头。
姜安安不动声色避开。
一个大娘继续神神秘秘：
“别怪大娘多嘴，江家已经知道你是他家孩子，还不接你，你要上点心。”
另一个看向秦丽华，
“丽华，她还小，不懂这些，但你家和顾家把安安养这么大，可要为她多操些心？”
她挤眉弄眼，
“拉扯一个孩子多费劲呐，你们还把她养成了全国状元，功劳苦劳可都不小。”
秦丽华面色凉了些：
“你想说什么？”
两个大娘对看一眼，颇有些觉得她傻的意思，道：
“我们可听说了，安安的亲生父亲在港城经商，有不少财产。”
她们看姜安安，
“江家要是不正经把你接回去，上你亲生父亲的户口，将来他的财产到不了你手里。”
“你是姑娘，虽说那些财产不全归你是应该的，你不要贪心，但要为自己争一点。”
姜安安：“……”
“听大娘的准没错！”两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你一句，我一句，
“安安，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可不要不当回事。”
“关你们什么事？”秦丽华生气了。
姜安安牵住她的手按下，看向两个搬弄是非的，道：
“大娘，人活着需要吃饭、穿衣，没有谁光被看着就能长大。”
“我没吃你们一粒米、也没穿你们一米布，你们为我好什么了？”
两个大娘讪讪：“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
姜安安戳穿：
“你们好在哪儿了，难道不是想从我身上找点闲话？”
“这是咋了？”不远处她们一块的几个见状，过来。
两个大娘忙道：“没事，没事……”
秦丽华冷若冰霜地扫了她们一眼，拉着姜安安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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