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读完陈婉晴发进家庭群的汇报，回复了一个收到，随后将手机扣在会议桌边，将滨江二期总图推到主屏幕中央。
“小苏，是有什么事情吗？”
刘工把一期复盘材料放下，拉开顾问席的椅子。
“没有，我们继续。”
苏言接通投影，城恒项目团队与甲方运营人员陆续落座，主会议席仍空着。
刘工没有坐过去，只朝苏言抬了抬手。
“主持人还站着做什么？”
苏言看了一眼主位。
“刘工，您坐这里。”
“滨江一期已经结束，二期的项目设计总监是你，技术合伙人也是你。”
刘工坐进侧面的顾问席，将自己的名牌换了位置。
“今天我只回答顾问范围内的问题，其余请找苏总监咨询。”
会议桌边的谈话停了下来，聂远航翻开启动文件，把第一页的主持人改成苏言。
苏言坐下，调出一期问题记录。
“滨江二期启动会现在开始，先确认一件事，今天我们不作超出数据基础的口头承诺，所有新增需求形成记录，经过技术评估与经营测算后签认。”
甲方运营负责人郑启成抬头。
“启动会总要先明确方向，否则后面的团队怎么推进？”
“方向可以明确，面积比例与收益目标需要测算。”
苏言切换页面，旧管误判、幕墙批次混用、地下结构资料缺失等问题依次列出，每项后面都跟着责任部门、核验节点与停止条件。
“这些是一期的问题记录，二期需提前预防，不要再等问题发生后补救。”
“地下管线资料在方案冻结前完成探测，外立面材料先锁定批次规则，涉及安全、耐久与使用功能的变更，由技术负责人签认。”
“营销节点、招商结构与运营策略属于经营决策，城恒提供技术意见，不替甲方确认商业收益。”
郑启成翻到商业面积指标页。
“既然说到招商，我们要求把东侧公共文化空间缩减百分之三十，增加大面积商业展示区。”
聂远航正在记录的笔停了下来。
苏言没有接下这个比例，只把需求录入待评估栏。
“增加展示区的经营目标是什么？”
“扩大品牌进驻面积，提高租金收入，也方便二期对外宣传。”
“目标年限呢？”
“开业首年要见成果。”
“首年出租率、三年续租率与公共空间带来的客流转换，需要放在同一张表里测算。”
郑启成靠回椅背。
“一期已经证明滨江项目能吸引客流，二期多做商业面积，收益自然会增加。”
苏言调出一期客流分布图。
“这是一期十二个月的使用记录，工作日客流高峰集中在傍晚，周末停留时间最长的区域是旧城展廊、共享庭院与亲水步道。”
“商业店铺的二次消费中，有六成来自停留超过四十分钟的访客，公共文化空间承担了延长停留时间的功能。”
“如果缩减百分之三十，会怎样？”
技术委员会成员先开口。
“那商铺的二次消费者会减少？”
苏言换上运维成本页。
“还会增加两类成本，大面积封闭展示区需要持续照明与空调，首年招商未满时，空置部分仍要承担运维费用。”
郑启成敲了敲商业面积数字。
“你们可以把文化内容放进商业区，不必单独占面积。”
“文化内容进入商铺以后，开放时间由商户决定，居民使用权也会跟随租赁关系变化。”
“苏总监这是在替学术团队争空间？”
会议桌另一端有人抬起了头，刘工仍坐在顾问席，没有替苏言回答。
苏言翻开一期居民使用时间记录。
“我是依据项目数据判断空间效益，这份记录由运营平台、现场门禁与居民访谈交叉核对，来源写在附件里。”
“二期若邀请江大团队参与，他们提供使用评价，不参与城恒的技术签认，也不参与甲方经营决策。”
郑启成看向刘工。
“刘工，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刘工翻着顾问文件。
“小苏是二期总监，负责二期整个项目，我今天不代答。”
郑启成只得转回苏言这边。
“那苏工的替代方案是什么？”
苏言将总图放大，东侧区域被分成数个能够重新组合的模块。
“保留公共文化空间的总量，取消固定展墙，采用可变展陈系统。”
“共享庭院白天服务居民与城市展览，晚间开放餐饮外摆与品牌活动，周末按预约切换市集、展览和商业发布。”
“沿街商铺保留独立出入口，公共区域采用分时运营，甲方能够获得活动收入，也不用承担大面积封闭展示区的长期能耗。”
郑启成看完图纸。
“但是可变设施会增加前期投入。”
“首期投入高于固定隔墙，三年改造费用会下降，而且招商更换时不需要反复拆除。”
“你能保证三年收益？”
“不能。”
苏言将测算条件列到屏幕上。
“设计方可以保证方案符合核定的技术指标，收益需要甲方根据招商能力与运营方案判断。”
“今天若要结论，我只能承诺提供三组面积比例与全周期成本，不能承诺尚未发生的收入。”
甲方团队低声核对材料，技术委员会成员把可变展陈、共享庭院、分时运营三项写入评估意见。
“从现有数据判断，苏总监的方案具备测算价值，建议保留公共文化空间下限，进入商业模型复核。”
郑启成没有继续要求当场拍板。
“测算需要多久？”
“城恒三天内提交技术参数，甲方补充租金、招商周期与活动运营成本，数据齐全后五个工作日完成比较方案。”
“可以，这一点写进纪要。”
聂远航将责任人与截止时间投到屏幕上。
“新增商业展示需求进入测算，甲方不再要求设计方现场承诺收益，是否确认？”
“确认。”
启动会转入合作单位议题时，苏言调出邀请名单。
“二期需要持续使用评价，建议邀请江大城市研究团队参与。”
郑启成看了他一眼。
“陆知意也在名单里？”
“她的研究方向符合项目需求，所以列入候选合作负责人。”
苏言打开边界条款。
“涉及城恒设计成果、费用分配与私人合作关系的事项，陆知意回避签认，由江大另行指定负责人。”
“她可以参与研究设计与成果审核，不能作为验收人。”
刘工合上顾问材料。
“这一条由谁提出？”
“我。”
“陆老师知道吗？”
“未告知，等正式合作函送达后，由她自己判断是否接受。”
郑启成问：“但是夫妻双方参与同一项目，外界仍可能质疑。”
“所以回避范围、成果署名与数据权限在合作前公开，质疑按程序处理。”
“如果江大不同意呢？”
“邀请失效，重新选择评价团队。”
没有人为私人关系留出模糊地带，技术委员会通过了合作函文本。
会议结束后，刘工将主会议席上的文件夹推给苏言。
“今天这把椅子坐得习惯吗？”
“椅子没有区别，但签字范围有区别。”
“以前我坐这里，你总把解决办法写好，等我开口。”
刘工起身拿走自己的顾问牌。
“以后我还能提意见，但需要你做决定了。”
苏言收起总图。
“遇到判断不成立的地方，您照样退回来。”
“你先把能退回来的错误留下再说。”
苏言回到办公室，江大方面的合作函已经完成用印，他核对回避条款后发出。
陆知意收到邮件时，正在书房整理搬家文件。
她从头读到末页，给苏言发去消息。
“合作方向认可，回避条款保留，但是学生名额不能由我指定。”
“你的建议是什么？”
“公开发布任务说明，由学生提交材料，按研究经验、时间投入与伦理记录竞选。”
苏言回复：“没问题，城恒不会干预学生团队的内部选拔。”
陆知意又发来一句。
“今晚回家带不带总图？”
“带。”
苏言看着已经装进图筒的二期总图，把回答写进共同备忘录。
晚上回到书香雅苑，苏言一手提着图筒，一手推开门，陆知意正坐在玄关旁核对搬家箱编号。
他没有把图纸带进书房。
“滨江二期启动会结束，正式合作函已经发出。”
“我收到了。”
“总图需要带回家复核，预计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陆知意抬眼看向他。
“你还没换鞋。”
苏言把图筒靠在玄关柜边，脱下外套。
陆知意起身替他解开领带，把领口从会议状态一点点放松。
“先完成另一件事情。”
她将一只旧衣物收纳箱推到他脚边，箱盖上贴着周末必验。
“大学时期的盒子，明天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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