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裴不凡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胖子的后脖领子,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同时在莲台因果里厉声喝道:
“抬头看天上!”
众人借着低头整理斗篷的动作,用余光往雕花屋顶外的苍穹一瞟。
只见烈日周围,第三戒淫邪、第六戒涂饰、第七戒高榻,三道漆黑金箍正隐隐泛起一圈危险的血芒!
至于剩下的几戒,虽然也微微颤动,却并未真正锁死这间花厅,反而隐隐指向别的方向。
“好险!”
高凡在莲台因果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翠微居是个专门破戒的温柔冢。
那四尺高的软榻对应高榻戒,西域香膏对应涂饰戒,身边这群狐女对应淫邪戒!
猪九戒当年刚从山村进城,八成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被这三样东西迷了眼,一步步栽进坑里的。”
孙二娘也在莲台因果里冷冷提醒:
“别忘了,这狐三娘只是这大梦里的原住民,她根本看不见咱们头顶的戒律金箍。
在她眼里,咱们只是拿着黄耳老狗信物进城求援的肥羊。
江,那障眼茶的药效快过了,她这么热情地拿好酒好膏招待咱们,里头绝对有鬼!”
话音未落,众人饮下的障眼茶药力恰好散尽。
胖子和裴不凡脸上的伪装一阵模糊,重新露出了狰狞凶悍的半化形猪妖本相,一身浑厚磅礴的气血再也遮掩不住,将周围浓郁的脂粉味都冲淡了几分。
高榻之上,狐三娘看着几人显露出来的真身,特别是感受到裴不凡身上那股吞食了骨甲山猪,又天生独特的精纯黑猪血气时,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瞬间亮得吓人!
她非但没有被猪妖的凶相吓到,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贪婪地舔了舔涂满口脂的嘴唇,原本三分假意的逢迎瞬间变成了十成十的垂涎:
“哎哟喂,我还当黄耳那条老狗托了什么山野杂毛进城呢,没想到竟是七头罕见的灵胎猪妖!
尤其是领头这位黑毛汉子,这一身纯粹的土行精气和纯阳血肉,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好家伙!”
狐三娘掩嘴娇笑,眼波如丝地看着并未触碰香膏的江澈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几位小哥这是怎么了?三娘我好心好意拿千金一盒的凝露香膏给你们洗去脖子上的慈悲印,又让贴身丫鬟伺候你们上榻歇息,你们怎么连碰都不敢碰?
莫非是乡下待久了,嫌弃三娘这城西第一销金窟的门槛太高,怕付不起钱?”
江澈站在厅堂中央,在莲台因果里对众人快速传音:
“别提戒律的事。猪九戒的梦境重演的是他当年的经历,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当年刚进城投奔狐三娘的他。
这娘们儿看上的是我们身上的地气和血肉,先套她的话,摸清这翠微居和城南百炼坊铁匠铺的底细!”
传音完毕,江澈往前迈了半步,粗壮的猪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故意装出一副山野精怪刚进城的暴躁与多疑,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狐掌柜,少拿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糊弄我们兄弟。
黄耳老哥在神仙洞里被大司命的哭丧棒钉得死去活来,临行前千叮万嘱,说城里人心险恶,只有你和城南铁匠铺的牛老四能信。
可我们在城门口挨了那劳什子慈悲印,进城一路看过来,满大街都是你们这些穿绸裹缎的妖精在吃人。
你跟那大司命到底是不是一伙的?这盒子里装的,怕不是什么化骨散吧!”
听到黄耳和牛老四两个名字,狐三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脸上却立刻做出一副泫然欲泣、委屈至极的模样。
她放下白羽团扇,拿丝帕沾了沾眼角,叹气道:
“小哥这话可真是戳碎了三娘的心窝子了!你们刚从山里出来,哪知道这永安城里的水有多深?
大司命表面上是人族活佛,实际上修的是吞天噬地的邪功!
不止外头逃荒的两脚羊是他圈养的血食,就连我们这些在城里置办产业的化形大妖,也全被他攥着命根子,每个月都得按时供奉精血和修炼出的本命元阴,稍微慢上半分,就得被剥皮抽筋拿去点天灯!”
说到这,狐三娘恨恨地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
“黄耳老哥正是因为占着黄泥山的地脉不肯交供奉,才被大司命派法师钉在洞里。
三娘我在城西开这翠微居,表面上是替达官贵人提供欢场,背地里也是为了收集各路情报,替山里的同道遮掩行踪。
至于我让你们涂这香膏、上这高榻,那是因为这四尺紫檀榻底下埋着隔绝佛门查探的暖玉阵,而这西域香膏更是用百花露混着蜕皮粉熬制的!”
“你们刚挨了城门口的慈悲印,体内九成妖力都被大司命的香火锁死了,不赶紧涂上凝露香膏换一层假皮,躺上高榻借阵法化去香火,不出半个时辰,城防营的巡逻士兵就能顺着你们身上的猪腥味找上门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声情并茂,把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忍辱负重的风尘女妖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若是换了当年那个心思单纯、又被城门口慈悲印震慑住的猪九戒,听了这番肺腑之言,怕是当场就得感激涕零地抹上香膏、爬上高榻,彻底落入她的温柔陷阱。
可惜,她今天遇到的是江澈一行人。
胖子在莲台因果里撇了撇嘴:
“这骚狐狸嘴皮子比高凡的两张嘴还能忽悠。要不是咱们脑子里的慈悲印早就被搓碎了,还真容易信了她的邪!
江老大,她死活要骗咱们涂香膏上床,到底图啥?”
江澈目光微冷,视线落在那几个捧着玉盒的狐女手腕上。
那些狐女虽然涂着厚厚的脂粉,但手腕脉门处却隐隐透着一股长期放血留下的青灰死气。
“她刚才有一句话没撒谎。”
江澈在莲台因果里冷静分析道:
“大司命多半确实在逼城里的妖族定期供奉本命元阴和精血。
你看那些狐女手腕上的放血旧痕,这狐三娘自己舍不得割肉,便利用翠微居做幌子,与城外茶棚勾结,专门诱骗山野里血气旺盛的精怪进城。
先让精怪在城门口挨一记慈悲印封住九成妖力,到了这里,再骗他们涂上那所谓的凝露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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