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刚把内鬼的话撂在车厢里。气压陡降。方新武转过头，前排开车的拓永刚透过后视镜看后座。
刘青按住微型通讯器。
“天机，切断联合指挥所内所有外部网络权限。排查内部通讯记录。尤其是半小时内的通话。”
吴哲在设备间里双手敲击键盘。
“收到，物理隔离涉密内网。已经锁死外网传输节点。系统抓到一个可疑短波信号，五分钟前向外发送了一段加密指令。发送源在后勤三科。”
“把坐标发给外围执勤队。把人扣下。”高刚拿出另一部手机，拨出一条独立加密专线，“桑吉和拿突不能送去原定看押点，中途换车，把人送到三号秘密安全屋。押送人员全换成我带出来的人，当地协作方一律不要参与。”
高刚果断下达换人指令，把电话挂断，伸手按压眉心。
“这帮毒贩鼻子真灵。”拓永刚把方向盘打死，车头转入另外一条街道，“连老窝都有人。”
“能在金三角盘踞这么多日子，糯卡的耳目早就铺开了。”方新武靠回椅背，手里摆弄着手枪弹匣，“咱们今天废了他儿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报复很快就会来。”
刘青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街景。
“通知全队，回去全部子弹上膛。睁大眼防着点。”
金三角丛林腹地。糯卡老巢。
木楼二层。依达被抓、拿突双手被废的情报传回。满口金牙的糯卡一脚踹翻整张红木茶几。几公斤重的摆件砸在木地板上碎成几块。周围端枪的毒贩屏住呼吸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敢动我儿子。”糯卡咬着雪茄，脸颊上的横肉来回扯动，“给他们点颜色看。去底舱拉两条‘小鱼’出来。”
手下领命退下。对于糯卡来说，人命极不值钱，尤其是从小用毒品控制住的这些孩子。他们毫无防备之心，最适合当自杀式人体炸弹。
两名十二三岁的小孩被推倒在木板上。糯卡让人拿来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去市区的指挥所。”糯卡把一叠美金塞进其中一个小孩的口袋里，“只要看见穿制服的，就按按钮。干完这票，回来给你们好货。”
市区。联合指挥所大院外围。
越野车开进大门。刘青推门下车。许三多留在大门外，帮着当地急救人员把商场那边的伤员搬运上担架。成才背着长条战术包，把装备带扣紧，往大楼正门方向走去。高刚和刘青大步穿过门厅，准备去对接专案组接下来的工作。
正门外进出的人员极多，大多是步履匆忙的维安部队和便衣。
一个十二三岁的本地男孩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往大门里面挤。他背着一个极其陈旧的帆布双肩包。
成才刚走到台阶上，视线余角扫过那个男孩。狙击手对重量和重心的感知远超常人。那男孩身子单薄，走起路来脚步发沉，包底明显坠着极重的东西。不仅如此，小孩进门完全不看路，两手用力扣着包带，刻意避开所有穿制服的人走。
成才目光下移，发现男孩的廉价塑料凉鞋鞋跟磨损严重，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往右倾斜。这根本不符合普通背包的重量分布。
成才停住脚步，转身挡在门框中间。男孩没防备，一头撞在成才的大腿上，立刻往后退开半步，转身想要换个方向绕过去。
“站住。”成才伸手捏住帆布包的提手，“包里装的什么东西？”
男孩听不懂中文，但立刻用力往回缩，企图挣脱成才的控制，另外一只手极快地伸向背包侧面的拉链。
成才反手擒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一带，顺势将人按在旁边的石柱上。
“别动！”成才大喝一声。
大院外围。许三多刚把一副空担架放进救护车。他站直身子，视线穿过铁栅栏。
街对面的一棵树下，站着另外一个小孩。那孩子根本没看街上的热闹，也没看拉警报的救护车。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楼门厅的位置。
许三多看见，门厅里成才刚把人按住，树下那个孩子立刻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大拇指直接按在上面的红色凸起按钮上。
遥控器。
商场里那个掏出微型冲锋枪的脸，瞬间在许三多脑子里闪过。
只有零点五秒。
许三多没有任何停顿。大脑连思考的过程全部省略，肌肉记忆直接接管身体动作。他右手拍开大腿枪套锁扣，手枪拔出，左手顺势托住握把底部，双手据枪，枪口指向街对面那个孩子的胸膛。
砰！
枪响。那孩子胸口中弹，仰面栽倒在地。遥控器掉在路边的水洼里，距离他的手指仅有两公分。
许三多按下麦克风开关，吼出声音。
“天相，按住他！包里有炸弹！外面有起爆器！”
门厅里，成才听到频道内的警告，反应极快。他单腿别倒男孩，膝盖压住对方后背，双手极快反剪住男孩的两条胳膊。
“全都散开！”成才冲着周围愣住的人群大吼，“有炸弹！”
大厅立刻乱套，人群尖叫着往外冲。刘青和高刚迅速转身折返。刘青几步跨过来，掏出战术短刀挑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用绝缘胶带捆着几大块土制炸药，中间插着雷管引信，几根红蓝电线连接着一个信号接收器。
“廉贞，带排爆箱过来！正门！”刘青下达指令，同时让高刚把门厅内外彻底清空。
不到半分钟。齐桓提着防爆箱狂奔下楼。他打开箱子，防爆服都没时间穿，拿出探线钳，半蹲在背包前。成才把那孩子拎起来交接给冲过来的当地维安人员，转身端枪守在柱子后面。
齐桓手法利落。主板上有三根并联的导线。必须同时切断其中两根。他用探线钳卡住两处位置，用力剪断。切断电源传输主线，抽掉连接雷管的引信。整个排爆过程用时极短。
“安全。”齐桓把剪断的线头用绝缘胶布包好，吐出一口气，“遥控起爆，外加防拆装置。要是在大厅中间炸开，咱们全得报销在里面。”
危机解除。外围的警报声大作，当地警察跑过去处理街对面的尸体。
许三多把配枪插回枪套，从大门外大步走进来。他的手十分平稳。没有任何战后应激的颤抖。
“没事吧？”刘青开口询问。
许三多摇头。
“没事，队长。我看清楚了才开的枪。”许三多回答。
成才走过来，单手捶了许三多肩膀一拳。
“多亏你。那个起爆器要是按下，今天咱们全的变成灰了。”成才语气里全是庆幸，“你这反应，绝了。”
许三多笑出声，露出一口白牙。他没有把商场那点破事翻出来念叨。战场上，能用实际行动填平的坑，就不需要用嘴巴解释。他彻底明白手里这把枪到底为了谁而开。
刘青非常满意。这支小队在实战中完成了所有心理蜕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高刚大步迈过来，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单。
“桑吉吐了。”高刚停在刘青面前，把几页纸拍在旁边的桌面上，“糯卡的主营地具体坐标，还有防御暗哨布置位置。连带皮尔的上线，全部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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