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
韩硕自己也愣住了。
我让人刨地了吗？
没有吧。
我只是跟下面人说了，要征地而已啊……
早些时候。
“什么？公子要征地？”
王粟是咸阳城外阴乡的田官。
手里管着数千亩的授田。
要说官大吧，也就是个田啬夫类的小吏。
但要说官不大吧，只要你是种地的，就得归他管。
哪怕是县令来了，想要田地也得靠他走手续。
天还没亮的时候，手下就传来消息了。
公子硕，要征地种粮。
第一时间，王粟根本不相信。
公子去种地？
你开什么玩笑呢。
他懂种地吗？他会种地吗？
再说了，现在都什么时节了，才开始种地？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琢磨琢磨。
“再去问问清楚。”
王粟想都没想就给手下打发回去了。
“等会！”眼看人要走了，王粟又把他叫住了。
“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那手下连忙回道：“回王大人，是公子身边那个叫刘季的说的。”
“刘季？”
听到这个名字，王粟已经相信了一大半了。
这个刘季，是公子硕的人。
为人油嘴滑舌。
但是他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因为只要你好处给到位，人家确实替你办事。
就上次，那造纸的事。
王粟收了下面农户的好处，又往外撒了一点。
只是为了在刘季面前替这阴乡多说上两句话。
造纸原材料的供应，阴乡就能掺一手。
当然了，王粟也不是说真心为了阴乡百姓谋福利。
说白了，他在中间有利可图啊。
一听到是刘季，王粟眼珠子一转，招呼那手下到自己跟前，交代了什么。
“什么事啊？还要我亲自跑一趟？你就告诉他，公子要地，事关国家大事，让他看着办。”
刘季收到请帖，直接扔了。
王粟是谁？他哪认识啊。
这段时间，他都快忙疯了。
自从准备阅兵开始，欧冶铮和公输赞就一直催着自己忙活建造铁匠铺。
光靠他们俩肯定是不够的。
还要招聘铁匠熟手。
造纸工坊那一块也不能停。
随着纸张的应用越来越广，只靠渭水河边上的几个池子，产量已经嫌慢了。
自己都快忙死了。
这会又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个什么田官请自己过去一趟。
刘季恨不得自己劈开两半用了，哪里有功夫去赴约。
随口打发了那送帖的人。
“事关国家大事？”
王粟听到后心里顿了一下。
至于刘季来不来的，他可不敢置喙。
但是征地这件事，能关乎到国家大事……
王粟心里就琢磨开了。
他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琢磨明白了。
至少，是他自己觉得自己琢磨明白了。
第一，事关国家大事，刘季亲口说的。
公子身边的人，说的话就代表了公子的意思。
公子的意思，那就是……陛下的意思。
王粟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第二件事，怎么办？刘季说了，看着办。
这三个字，可大有学问啊。
身份对等的人之间，说这三个字，代表威胁，代表台阶。
身份高的人对低的人说，代表信任，代表放权。
身份低的人对高的人说，代表妥协，代表无条件支持和低人一等。
那刘季代表公子，公子又代表皇帝。
皇帝跟自己……
妥了！信任自己！
这件事，自己必须给公子办的明白的，给他办好喽。
那什么叫办的好？
办的快，叫办的好。
办的多，叫办的好。
得让公子挑不出毛病来，才是真正的好。
第三件事。
王粟自己的私心。
要说现在大秦宫内，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除了那些朝中重臣之外。
就数这位公子硕了。
自己如果把这件事给办好了，那是不是他王粟这个名字，就能进公子的耳朵里了？
进了公子的耳朵，那以后飞黄腾达……
王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端起手边的茶碗猛灌了一口。
很凉，但是心里面沸腾的血液，很热。
“来人！”
想明白了，就该办事了。
“跟我去一趟县衙。”
王粟招呼两名手下跟他一块往县衙去，公子要征地，不可能单靠刘季一张嘴来传达。
肯定得有文书。
他要第一时间拿到文书，然后着手开干。
等了半天，终于，咸阳的文书来了。
王粟连忙回到阴乡，开始翻看授田册。
一页一页的翻，一个字一个字的查。
他在挑地。
给公子的地，那必须是最好的，最肥的地。
公子会不会种地，他才不管呢，他也管不上。
至于地里面能种出来个啥，他也管不上。
但是。
当地里面种的东西长出来的时候，公子得看见。
这东西，长的有多好。
功劳在哪。
不仅在公子厉害，陛下恩泽，更在他王粟挑的地好。
王粟的手指在册子上一行一行的划着。
划到一半，停住了。
“钟甲……”
他挑中了这一户。
第一，他家的授田，是这一片地里最好的。
第二嘛……这户人家，好拿捏。
当家的老汉钟甲，年近六旬。
儿子去年就去服徭役了，现在还没回来。
老伴早就不在人世了。
家里面也就他一个老头，加一个妇人和一个三岁的娃娃。
在乡里，说不上话。
“就他了。”
王粟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人，咱们征多少？补偿真给双倍啊？”
手下的人凑到跟前，小声询问了一下。
“一亩。”
“一亩？公子……他不是只要半亩吗？”
“你懂个屁啊你。”王粟“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册子合上。
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
真是个榆木脑袋。
“公子是什么人？那是贵人！”
“半亩地，四四方方一小块的，够种什么？”
“要给，那就得给一整亩，半亩地？传出去人家还觉得我阴乡给不起还是怎么？”
“一亩！一整亩！”
王粟的手指用力的点在桌案上。
仿佛某个吃鱼子酱的大佬。
“那补偿……”
“你脑子呢！？”
王粟用力踹了那手下一脚。
“给公子办事，为陛下办事，那是他的福气，要什么钱？”
“要钱，那是买卖！买卖讲究个平等。”
“公子和那钟甲平等吗？”
手下捂着被踹的大腿摇了摇头：“不平等。”
“那不就结了！”
“走走走！直接上田头去！”
王粟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已经看到了黄金之路在为自己敞开大门。
而田头上，钟甲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正满眼含笑的看着长势正旺的小麦。
他正畅想着，等再过上二十来天，这一亩地能给家里添几块布，几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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