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
足足在安静了半刻钟后。
嬴政叫了他一声。
韩硕还是没应声。
他脑子里面有点乱。
上一秒，他还在想着高粱的事。
可下一秒，脑袋里的某根弦就给扯断了。
仇恨这种东西。
绝对不是眼前这点事攒出来的。
是上辈子，一页一页的史书，一场一场的仗，一条一条的人命。
生生填进去的。
自己明知道，那边现在跟大秦没法比。
也没有那个实力能入侵大秦。
可只要是脑子里想到那个小岛。
想到那个岛上的人。
韩硕的后槽牙就咬死了。
“公子？”
蒙毅也察觉到了韩硕的不对劲。
这小子，平日里进了这里。
虽然说有点规矩，但是不多。
那屁股一沾了软垫，那就更没个正形了。
可今天。
站在这里。
背绷的笔直，脸上那点笑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的脸色。
蒙毅这一嗓子，韩硕堪堪回神。
他抬起头，看了眼桌案上的军报，又看了一眼……
“这岛……你知道些什么？”
嬴政的声音稍稍沉了一些，他盯住韩硕的脸庞。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那琉球使者出现在大秦之后。
但凡是提到关于海东之岛的事，这小子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仿佛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还跟自己要旨意，要成立海军。
然后万国来朝的事刚刚结束，那些使者都还没走呢。
这小子又开始张罗着要种地。
现在呢？
只是一封军报。
跟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见谁都能怼两句。
跟自己也能贫嘴个没完。
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先得骂两句娘。
可从没像今天这样。
站在那里，小小的身躯内，仿佛有倾泻不完的怒火一样。
“父皇，我不知道……”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压力，可以和为父说。”
“儿臣……没事，也没压力。”
“真没事？”
“没事。”
嬴政垂下眼帘，看向韩硕的手：“没事，你的手抖什么？”
韩硕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握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确实在抖。
他松开手，甩了甩。
“儿臣只是……听见海外来人，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
对于这个答案，在场的二人没有一个人相信。
只是不痛快，就能让你一个公子愤怒成这样？
但是嬴政和蒙毅很有默契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
这小子的嘴，他要想说，面前不管站着谁他都敢说。
可他要不想说，谁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说。
“父皇，儿臣……觉得沿海的安防需要加强。”
“这些杂碎……很有可能觊觎我大秦的肥沃土地。”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儿臣……先下去了，关于海军……”
韩硕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陡然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快速的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了书房。
甚至连后面的话都没说完。
只留下嬴政和蒙毅皱着眉，面面相觑。
“去看着他去，别做出什么傻事。”
终究，嬴政还是放心不下。
毕竟，韩硕这副样子，他没见过，有些担忧。
蒙毅连忙行礼，去追韩硕了。
嬴政一个人坐在书房中，看着韩硕和蒙毅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然后目光缓缓落在面前的桌案上。
落在那份琅琊郡的军报上。
“海东……小岛……”
“我的儿，你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是什么样，刻骨铭心的痛，能让你如此记恨……”
想着想着，嬴政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放松。
带着疑惑和探究的目光也渐渐变幻。
他再次抬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那位睥临天下的千古一帝。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秘密，也不论你这仇恨来自哪里。”
“只要你是我嬴政的儿子，只要你是我大秦的公子……”
嬴政的手慢慢握紧：“只要你想，朕……就替你去打。”
然后垂下眼眸，看向军报上的字。
“区区小岛……你放手去做便是。”
不论是出于对韩硕的信任。
还是联想到了自己对韩硕的“溺爱”。
亦或者是，他感同身受的察觉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仇恨。
他不觉得，韩硕会做出什么危害大秦的事来。
既然他想要去做，那就去做。
他是我嬴政的儿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我儿受到半分委屈！
没有人！
哪怕老天爷……
嬴政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朕也不同意！”
宫中管道上。
蒙毅加快脚步，追上了韩硕。
“公子，你……到底怎么了？”
不论是出于私交还是公事。
蒙毅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韩硕。
“蒙哥……我……”韩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
“那个小岛……蒙哥，你明白一种感觉吗？就是，你明知一个人要杀你全家，可他现在还没动手。”
“你得天天提防着，天天想着念着。”
“他们现在还打不过来，大秦的船也没有造好，海军更是没有着落……”
韩硕又说不下去了。
蒙毅沉默了一会：“你是说，琉球的人？”
“不是琉球。”韩硕摇了摇头：“是抢掠琉球的，更远的那个岛。”
蒙毅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朝觐台上是这样，刚才在书房也是这样。
现在，那股子怒气更是压抑不住的外泄。
“那个岛……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蒙哥，这些事，我没法解释……就是……”韩硕咬着牙关：“就是一场梦。”
“梦？”
“梦里面，那个岛上的……畜生！给大秦，给中原，造了无数的孽。”
韩硕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每每想起来，恨不得将他们亡族灭种！”
蒙毅看着他，没有追问细节，或是质问。
他办过多少案子，审过多少人。
真话假话他分辨的出来。
韩硕说的……全是真话！
可就是这样，他才会更加不解。
这个梦……究竟有多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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