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起飞？那什么时候可以起飞？”
“抱歉，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时间。”
“刚才来的时候我就打电话问过了你们不是说可以么？”
“我们酒店都退了让我们去哪里等啊。”
“你们搞什么。”
无数的人都在质问，服务台被各种声音侵扰。
舒影坐在行李箱上，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今天还不知道要滞留多久。
各国的游客现在都卡在机场，想离开柏林。
舞团的人全部都聚集在一起，想办法烧点热水分着喝。
机场供应不像国内，底层是直通地铁隧道的，地下冷风倒灌，大面积的挑高玻璃散热极快，所谓的暖气供应约等于无，所有人都把能穿的衣服给披上了，加上发烧难受，身上忽冷忽热，出冷汗跟颤栗并存，哪怕长期训练的人身体也受不了。
“嫂子，我们去贵宾室吧，那边暖和点。”
舒影看了眼比她严重的团员摇了摇头，“让他们先过去吧，我还好。”
鼻子堵塞，流涕，刀片嗓，已经算轻的了，有人已经肌肉酸疼起不来了，只能靠止疼药维持。
“东东，你注意戴好口罩，不要跟我靠太近了。”
“我没事，我身体跟牛似的。”叶临西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这个候机大厅，时不时就有咳嗽打喷嚏的声音，所有人都在陷入焦灼。
叶临西头上被盖下了一件外套。
她扭过头，霍砺穿着厚实的大衣戴着口罩，蹙眉看着她，“你还是离她远点吧，不然等你也倒下，又多一个病患。”
嘁，关心人讲话还这么难听。
叶临西披好外套。
舒影拿起手机，发给靳柏寒。
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也不知道睡了没。
出发前，她告诉他他们去机场了，等他睡醒自己就回家了。
结果，没想到是滞留。
她看了眼手机百分之20的电量，导演还在哑着嗓子打电话，顺便安抚团员。
这里候机大厅一群病患，简直成了病毒滋养器皿了。
导演还是想再等等，如果能赶上飞机起飞，就能回国。
回酒店等药品全部用完，就是等着自己抵抗力扛过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此刻，靳柏寒已经抵达了停机坪，“怎么样。”
徐昉道：“靳总，我们京市的天气一切正常，私人公务机随时可以滑出，但是柏林只是短暂的雪歇，大概8到9小时之后暴雪会再次席卷而来。”
靳柏寒可没这个耐心，“也就是说我们10多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间刚好赶上新一轮的暴雪？”
“对，非常危险，就算现在起飞抵达后很可能无法降落，只能盘旋耗油，要么就是迫降法兰克福或者慕尼黑。”
靳柏寒道：“运行部门肯不肯放行？”
“那边是建议我们不要去赌这个暂停的机会，除非柏林出现持续好转的窗口时间。”
靳柏寒看着徐昉，脸上没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我老婆高烧，柏林到处都是流感病患，她滞留在机场，前面龙潭虎穴我也要去接她回来。”
靳柏寒自己带了一队医疗团队，都是私人医疗的顶尖医疗人才，就是怕到了柏林回不来，就近治疗。
现在规矩条条框框摆在眼前，靳柏寒想也不想，转头打回了家里。
又联系了几个叔伯。
深夜别人都休息了，靳柏寒这电话直接把人都惊动了，他这辈子还没求人办事过，哪怕公司最难的时候。
好在天公作美，京市起飞条件没有任何阻碍。
机长再次下机沟通刚才的问题，靳柏寒只一句话，“我必须过去，我太太在柏林，她现在发高烧，再严重下去会得肺炎，她是一个很优秀的舞蹈家，她们一整个团队都滞留在那，我得去带她回来。”
“所有的代价，我承担。”
“OK，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哪怕现在天气再好，京市这边可以放行，柏林那边不一定允许下降，机组必须评估目的地的抵达窗口、跑道状况、高空积冰等等问题，一旦起飞落地前后风雪复燃，跑道摩擦系数不达标能见度低，飞机无法降落等费用。”
“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可以，那我们现在的备降方案必须提前落实，只要天气恶化，我们立刻转飞最近的城市，到时候还可以安排车队路入柏林。”
而靳柏寒打出去的电话也起到了作用。
对方看他这样紧张，一听是要去接老婆，也不好耽误，连线沟通后，机场这边也让负责人过来交涉了。
“综合了所有预案，目前同意放行，但有三点必须通知，需要签署风险知情文件。”
“飞行途中气象瞬息万变，不能保证百分百落地柏林，第二，天气恶化必须服从机务组指令备降最近城市机场，一旦迫降陆路接驳、住宿、地面调度等所有额外成本全部由你这边承担，机长拥有飞行安全最终决定权。”
靳柏寒想也没想夺过文件签署下自己的名字。
“行了，准备起飞！”
滞留的第10个小时。
机场内部发生了暴动。
有等待飞行的旅客终于忍受不了，开始对工作人员大打出手。
暴乱很快被赶来的安保人员制止。
舒影疲惫地睁开眼皮，发现喉咙火烧一样，头部有巨大的石块，反应也跟着迟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荡着细小的雪花。
导演她们都在闭目休息。
舒影拿起手机，手机马上就要关机了。
就这么点电量撑了那么久，已经熬不住了。
趁着最后一点电量，舒影抬起冻得僵硬的手指，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嘶哑已经分辨不出是她自己的声音了。
“抱歉啊，我暂时回不去了，我们滞留在机场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手机也要没电了，等我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怎么有飞机降落了。”
有人突然惊呼。
大家全部涌到了玻璃墙那边看着那黑暗中，在风雪中摇摇晃晃降落的飞机亮着光，缓缓落地。
有人又要去问有飞机下降为什么不能起飞。
舒影呆呆看着窗外，手机彻底黑屏。
她有些遗憾，早知道看看他有没有给自己打电话了。
又下雪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人生病了，真的很容易脆弱。
她好想能在他的怀里啊。
他一定会揉着她的头发，问她难受不难受。
舒影低下头。
就在这时。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舒影！舒影！”
她一开始以为是舞团的成员在叫自己。
回头的时候发现大家都睡着。
然后听清了声音后，一下站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
她环顾偌大的机场，就定在了原地，男人正在到处找人，他看到了她，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黑色外套上落满风雪，几步到了自己眼前，一下将她抱进了怀里，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犹自无法回神，他是超人么，怎么从京市道她面前的？
“老婆，我来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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