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夏,T国边境美塞镇。
炙热的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心底发闷。
腥稠的热带气流冲刷表面皮肤,蒋芍菡不自觉挠了挠胳膊。
“哇,又是一个这么大的蚊子包,喷再多的药也没用啦。”身旁的组员钟嘉岚抱怨连连。
蒋芍菡从包里拿出驱虫药,“再忍忍吧。”
大家从港岛跑到这已经半个月了,虽然已经从高楼大厦开始适应这里的气候跟风俗,但夏日毒虫真的难以抵挡。
一开始每个人还处于刺激跟激动中。
搞地质勘探的都有冒险和挖掘的精神,要是怕吃苦就不会选这行了。
这次是港岛大学跟T大学联合的科研项目。
东南亚地质研究,她的实习单位领导就是由她大学的导师,这次能被选中,也是她提交了好几次申请才通过的。
不然她一个实习生也得不到这么好的成长机会,虽然她家里人非常反对,但拗不过她非要来。
在安全地带勘探了近半个月,他们玩了不少地方,现在要靠近危险区域,那边三不管地带,一群人对未知的领域还是充满好奇的。
放眼望去,这个小镇没有现代化的高楼,都是低矮平房,土路也不算整洁,各色人种各种语言交织,小孩子晒得黑漆漆的站在路边光着脚看着他们。
反而显得他们这群人过于干净整洁了。
她们现在要在这座小镇住上一段时间,旅馆不多,环境也差,加上不是本地人,每一次都要掏出护照安检。
“国境内遇到麻烦可以拨打警局电话,过了友谊大桥,我们就管不了了,日落关口关闭前务必返回。”
导师跟这边的警方沟通后把证件还给他们。
经费有限,所以选择住在一个粤城籍贯的华侨老板家里,对方开客栈,会六种语言,更重要的是粤语。
还给了一笔餐费,可以在这吃上家乡菜。
房间倒是不大,木窗带着铁栅栏,以吊扇为主,还时不时断电。
钟嘉岚放下行李就要去冲个澡,蒋芍菡也一身是汗,不过看了眼窗外,小镇还算热闹,她想下去拍点照片,相机是从港岛带过来的,平时也会记录点工作日常当回忆,她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里只有一条主干道,白天摆摊的人不少,突突车乱蹿,小孩子也光着脚在这乱跑。
蒋芍菡不敢走远,就在这块看看拍拍照。
在拍照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小孩一直跟着她。
蒋芍菡看向他们,他们立刻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她有点心软,看了眼对面的便利店,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根冰棍,对着他们招招手。
他们很快聚集在了店门口。
老板不会说英文,说泰语蒋芍菡一知半解,反正比划了半天,蒋芍菡还是把钱付了,让孩子们进来拿冰棍。
老板沉着脸还是把冰棍给出去了,给她找了钱。
蒋芍菡心情大好,这几个孩子对她亲近了不少,还是围着她,她去哪里,他们也跟着。
直到她走到街尾,眼瞧着比大道上还要荒凉了,蒋芍菡想回去了。
“拜拜。”她不确定这些孩子听得懂听不懂英文,但这个是通用词,应该听得懂。
就当她想走的时候,脖子一疼,她脖子几乎被勒出血痕,等捂着脖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几个孩子已经一哄而散,甩着她的相机跟包快速从两边路口跑了。
看样子非常熟练完全是团伙作案。
钱包没了倒是没关系,里面只放了一些粉饼墨镜和现金,但是相机里面有非常多的工作存档记录。
“喂,我的相机!”
蒋芍菡追着抢走相机的大孩子跑了过去。
一旦离开了平房区,蒋芍菡看到的就完全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世界了。
垃圾堆成小坡,全都是帐篷,一群陌生人在原地打量着她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最可怕的是这里每个孩子脸上根本没有刚才天真无邪的感觉了。
他们带着世故、成熟,过早成人化的目光盯着她。
还有看起来才三岁的孩子嘴里在吞云吐雾。
蒋芍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前的这一幕完全像是修罗幻境,她做梦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她赶紧扭头就跑,直接被一群半大的孩子拦住了去路。
她茫然四顾,这里根本没人能帮助她,有些人只是麻木地扭过头去。
还有一些则蹲在铁皮顶上笑,那笑意里夹杂着恶意,蒋芍菡开始警告对方。
语言不通的困境让她手心冒汗。
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口鼻被堵住,她立刻屏住呼吸疯狂肘击对方,防身术有起到一点作用,但是这些小孩对付一个20多岁的女孩简直游刃有余,还有人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就在她觉得完蛋了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句。
“喂!”
只这么一声,这些小崽子就跟见了鬼一样,拖鞋都不要了,光着脚爬回了那些船舶上的木房或者帐篷里。
不少人也都躲了起来。
蒋芍菡捂着脖子,刚才吸入的一点点气体,令她头晕眼花,很想吐。
弯着腰想离开这的时候,看到了一双腿。
那是一双男人的腿,穿着长裤,却能看出里面蓬勃的力量感,这是个身材很好的人。
再往上,他穿着当地男人都会穿的花衬衫,眉上有一道疤,冷硬的眉眼下,络腮胡遮挡了大部分的五官,看不清长什么样。
男人吊儿郎站着,上下打量她。
“哪来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蒋芍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赶紧用英文比划道:“他们抢走了我的相机跟钱包,你认识他们么?”
男人眯起眼,朝着那边抬了抬下巴。
喊了几句当地语言,很快那几个小崽子跑了出来,把相机递给了男人。
眼神里颇为忌惮。
“是这个?”
蒋芍菡赶紧接过手检查了一下,“对,谢谢你。”
看着她那一脸天真无邪,男人头一偏,“走吧。”
他说得一口流利的粤语,蒋芍菡差点哭出声,没想到在这碰到老乡了。
立刻朝着他靠近了几步。
完全一副雏鸟求依赖的姿态。
女人眼眶里还含着泪,大概是刚才跑的太急,发丝凌乱,脸被晒红,因为白皙的皮肤显得跟这里格格不入。
男人低头打了一下那几个小孩,又从兜里掏了一把钱给他们,让他们滚蛋,这才双手插兜走人。
走了几步发现蒋芍菡还站在原地,“还不走,等他们抓你卖啊?”
蒋芍菡赶紧小跑几步追了上来,怀里搂着相机,那可怜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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