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徉亲眼看着他失败，自己死亡。
又失败，她又死亡。
空间裂隙掀起凛冽的时空风浪，反复穿梭带来的撕裂感啃噬着他的身体。
怀里的人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在他的臂弯里四分五裂。
鲜血喷溅，九方冥河瞳孔放大到极致，轻轻震颤。
起初他的反应还很剧烈。
后面表情越来越少。
冰凉血液近乎凝滞。
每一次，他竭力扭转轨迹，每一次，最后只能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终点如期而至。
喧嚣和光影层层褪去，苏徉气息消散的瞬间，世间所有声响在他耳里彻底死寂。
他长久地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怀里只剩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指尖缓缓收紧，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哈、哈哈......”
黑暗涌动，冥河水母原本柔软飘逸、轻纱绸缎的口腕层层浸染成浓稠暗沉的墨色，庞大的躯体狰狞撑开，末梢蔓延如同干涸血渍的纹路。
“为什么要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为什么又留不住。”
海水掀起狂暴巨浪，空间震颤，在淹没摧毁一切之前。
苏徉怔怔看向这个首席。
他表情扭曲漠然地回看过来。
两人好像真的隔着时空对视了一眼。
濒临疯狂的神情骤然一滞。
九方冥河下意识朝她伸出手——
耳边首席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下了，他拥抱着她：“去吧，让过去的我见一见你，保持理智和找到你的信心。”
海水在周身漾开，她真的被面前这个更年轻更疯癫的冥河抓住了。
他握着她温热的手腕，瞳孔里甚至有不能平复的惊惧——在前一秒，被带来的“苏徉”还死在他怀里。
苏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碎片，眼睛里好像被首席打码了，看不太清。
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紧紧桎梏在一个怀抱里。
首席从来没有抱她这么重过，苏徉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骨头生疼，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在抖。
“你还活着。”
染着血的手摸在她的侧脸，九方冥河目不转睛：“未来的你，还活着。”
血腥味有些刺鼻，苏徉尽量无视：“还活着，在你身边。”
他忽然又笑了，眼睫沉沉垂落，瞳孔微动，落在她的身上。
毫无防备，和未来的自己感情很好。
他手指移动。
“苏徉。”
身后未来的首席在叫她。
苏徉回头，九方冥河也和自己四目相对。
都是同一个人，所以很清楚彼此的念头。
【带她走】
首席：“亿万分之一成功的几率。不要做错误的事造成干扰。”
九方冥河拥抱着苏徉的力度收紧，想把她揉进身体里......这么久下来，她已经成为了执念。
苏徉安慰着这个冥河，滑动四肢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但两个人当着她的面互相读心，她夹在中间就是听不见。
苏徉不吭声，身体更贴近九方冥河，试图偷用他的能力为己用。
九方冥河低头，异瞳下情绪不定，带血的眼尾透出些妖异。
苏徉对他露出八颗牙齿。
使用能力——
身后长出同款口腕，招摇晃动，绑住了九方冥河。
忽然被缠绕四肢的九方冥河：“？”
使错了。
苏徉讪笑。
过去年轻的九方冥河还未经历过这些，他没有多想这个动作接下来要做什么，念头在未来的自己间流转。
【我要现在带走她，她的身体很健康】
【被你带走就会衰败下去。不要做多余的事，你应该很清楚行差错踏的后果】
千万次的小心谨慎，逐步推演，才换来的这一次的机会。
首席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即便是从前的自己。
九方冥河不再言语，静静抱着苏徉半晌，才再次说：“你离开，稍后再来接她回去。”
这次是直接说出来，苏徉点着头回身看首席。
她答应，首席不会拒绝。
回到原位等待。
从很久之前他就开始等待。
本应该习惯了独自一人，但这几天她一直在身边，骤然安静下来，有些不能适应。
精神体显现，频频探头张望。
首席从床上起身。
目光落在粉红色的床单上，上面的褶皱痕迹令他目光停留片刻。
刚刚她还在余*韵*中。
没来得及更换。
俯下身撤下床单放进洗衣机，换上新的。衣柜里都是那些鲜嫩的颜色，她躺上去很好看。他们总有些违和。
水母也用口腕来帮忙，抖开缠成一团的被子。
鲲鹏没手没办法，只好用脑袋顶枕头、试图收拾衣服。
【可爱小人什么时候回来】
它忧愁地吐泡泡，被水母抽得团团转：【去弄枕头。别把泡泡吐在她内衣上，走开，我来洗】
水母卷着衣物飘进卫生间，熟稔地拿苏徉的专用肥皂搓搓洗洗，首席在洗衣机里加了会留香的东西。
苏徉最近很喜欢这种。
化学香精会掩盖住她的味道，首席只放了一点。
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都是他自己，所以同时，他也清楚苏徉和九方冥河在说什么做什么。
她在画大饼、灌鸡汤，还唱歌。
九方冥河并不在意言语的内容，只是想和她安静相处片刻，但听着听着，还是被她描绘的蓝图吸引了。
苏徉嘴里胡说八道，说现在他们俩幸福又快乐。
唱歌唱的歪七扭八，还即兴给九方冥河跳舞，用谢利的能力给他表演喷火。
她很爱四处炫耀会喷火。
首席露出淡淡笑意，铺好床单。
水母把搓干净的衣物挂在太阳下晾，鲲鹏还在试图用头驯服枕头。
到了约定的时间，首席去接她回来。
苏徉隔着时间和九方冥河挥手，笑容灿烂：“冥河，我在未来等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按时吃饭，多喝海水。”
看着这个阴郁的九方冥河在笑，她更乐不可支。
首席知道她是故意开玩笑让他高兴，那个时候他确实安心了许多。即使后面再度经历无数磋磨，只要想一想今天的短暂相处，就能维持理智。
九方冥河的视线长久驻足，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他抓住了这一点摇摇欲坠的火苗。
一个属于海底的、悠远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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