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您先走着，我骑自行车呢。”苏梨说道。
周先群点了点头：“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他带着一行人先行离开。
苏梨目送他走远，才跟众人告别，推着自行车出了机械厂大门。
县委大院在县城东头，是一片青砖灰瓦的老院子，门口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把大门遮了大半。
苏梨赶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她把自行车停在树荫下，抹了把额头的汗，往大门走去。
门口坐着个门卫，穿着灰蓝色上衣，胳膊上套着红袖章，正靠着墙根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上下打量了苏梨一眼。
“同志，你找谁？”
苏梨笑了笑：“我找周县长。”
门卫皱了皱眉，又打量了她一遍。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推着辆半旧自行车，一看就是从哪个公社来的。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敷衍。
“周县长忙着呢，你预约了吗？”
“没有。不过是他让我来的。”
门卫将信将疑，正要再问，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手里夹着个公文包。
苏梨认出来了，正是刘副主任。
上次在红星大队见过。
那天刘副主任带着县里陶瓷厂武厂长来红星大队，说要合并红星大队的陶瓷作坊。
还想把幻彩釉的配方和外汇订单搞到手。
苏梨没答应，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了。
后来听说县里调整班子，刘副主任本来有机会往上走一走，可因为陶瓷厂合并的事没办成，周先群又升了上去，他就原地没动。
刘副主任也看见了苏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沉了下来。
这丫头怎么来了？
要是当初苏梨能将幻彩釉的配方交出来，自己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县长或者是副县长了。
真是晦气！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苏梨。
但不管心里如何想，刘副主任还是向前打了个招呼。
“苏知青？”他语气不冷不热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梨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刘副主任，我来找周县长。”
刘副主任嘴角抽了抽，目光在苏梨脸上停了停。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冷不热的，听着有些不舒服。
“周县长忙着呢。”
他把公文包换了只手拎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意。
“刚上任，千头万绪的，哪里有时间见你一个女知青？苏知青，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苏梨看着他，没吭声。
刘副主任被她这么看着，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上次在红星大队，苏梨也是这副表情，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让他好些话都说不出来。
他好歹是县里的副主任，亲自跑到一个大队去谈事情，竟然被一个知青给挡了回来。
后来陶瓷厂合并的事黄了，幻彩釉的配方也没拿到手。
而周先群呢？轻轻松松的升了上去。
凭什么？就凭他是一个公社的书记？那他还是副主任呢！
想到这里，刘副主任心里那点不痛快又翻上来了。
“苏知青，我劝你一句。县陶瓷厂早晚会将红星大队的陶瓷作坊合并过来，这是大势所趋。
你一个知青，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总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苏梨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
刘副主任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嗓门不自觉地大了。
“怎么？你不信？不信你就等着看吧！”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里面小跑出来，穿着白衬衫，灰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跑得额头上全是汗。
“你就是苏梨同志吧！”
苏梨点了点头。
年轻人跑到门口，先喘了口气，才看见旁边的刘副主任，赶紧点了点头：“刘副主任。”
然后转向苏梨，脸上的焦急一下子松了下来。
“苏知青，我是周县长秘书齐鸣。你可算来了。周县长让我出来接你……”
刘副主任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齐鸣是周先群的秘书，他亲自跑出来接人，这面子给得够大的。
门卫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苏梨冲齐鸣点了点头：“齐秘书，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县长等着呢，快跟我来。”
苏梨跟着齐鸣往院子里走。
经过刘副主任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冰冰的。
刘副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公文包，脸上的表情又青又白。
门卫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刘副主任，那姑娘……真是周县长请来的？”
刘副主任没理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梨跟着齐鸣穿过前院，绕过一丛长得正旺的夹竹桃，进了后面那栋小红楼。
楼里安安静静的，走廊里铺着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齐鸣在一扇半掩的房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两下。
“周县长，苏知青到了。”
“进来。”
齐鸣推开门，侧身让苏梨进去。
周先群的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办公桌，桌上摞着一叠文件，旁边搁着一部黑色的电话机。
墙上挂着一张全县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了不少记号。
周先群坐在桌后，正低头看一份材料，见苏梨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梨坐下来，齐鸣倒了杯水搁在她面前，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周先群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在门口碰见刘副主任了？”
苏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点了点头：“嗯。”
“他给你脸色看了？”
苏梨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他让我眼光放长远一点。”
周先群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心眼小，但工作能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忽然收了笑，语气有些严肃。
“苏梨，你那联合收割机的事，我记着呢。刚才在机械厂，我看王科长的样子，他是真觉得你那图纸行。”
苏梨点了点头。
那是她跟小七精心磨合出来的，保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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