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墙崩塌的瞬间,山谷腹地骤然传出一阵沉闷厚重的滚轮轰鸣。
声响低沉如奔雷,碾压过战场所有的厮杀呐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叛军后阵层层传开。
正全力冲锋的北疆军将士脚步猛地一滞,心头莫名一沉,连冲杀的势头都硬生生顿住几分。
苏烬策马立于阵前,目光骤然穿透混乱的敌阵,死死盯住叛军深处。只见原本层层后退、刻意避让厮杀的南离援兵迅速向两侧分流散开,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通道。通道尽头,数十架庞然大物缓缓驶出,彻底暴露在破晓的天光之下。
那是南离国特制的巨型守城战车。
战车通体由千年硬榆木打造,周身包裹厚重锻铁甲板,高三丈、宽两丈有余,底座装着四组实木包铁巨轮,每一轮轴都粗壮如成人腰身,滚动起来地动山摇。车身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暗刃铁刺,顶端架设着连发弩槽,槽内整齐排列着粗如小臂的穿甲重弩,弩矢尖端泛着幽蓝的淬毒寒光。
整整二十余架巨型战车并排列开,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稳稳扎根在山谷隘口,瞬间补上了盾墙崩塌后的所有防线缺口。冰冷的金属杀意扑面而来,将整个战场的气氛瞬间压至冰点。
“是南离的镇山战车!”
身侧的周疤子失声低喝,眼底满是凝重,“传闻此物专门用来扼守险隘,重弩可穿三重铁甲,寻常盾阵一碰即碎,是南离的绝杀守械!这群狗贼,居然一直藏着这等后手!”
昨夜血战整夜,叛军始终隐忍示弱,故意折损普通兵卒、消耗大雍军力,就是为了将这一批致命战车隐藏至今。待北疆军全力冲锋、阵型彻底铺开,再祭出杀器,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举绞杀所有突进兵力。
此刻,阵前突进的北疆步兵已然冲到战车射程之内,根本来不及后撤。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锐响骤然炸响。
架设在战车顶端的连发弩槽瞬间启动,数十支淬毒重弩同时呼啸射出。粗大的弩矢带着恐怖的贯穿力道,狠狠砸向冲锋的步兵阵列。
前排来不及躲闪的步盾兵,手中厚重木盾瞬间被弩矢贯穿,连人带盾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落地之时胸口血肉模糊,毒血瞬间浸染战甲,挣扎片刻便没了声息。
短短一轮弩射,前排数十名将士应声倒地,刚刚撕开的战局,瞬间被彻底逆转。
叛军阵营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嚣张的呐喊,原本慌乱逃窜的南疆残兵,此刻士气再度暴涨,依托战车的掩护,重新集结反扑。
局势瞬间凶险到了极致。
阵中将士难免心生慌乱,冲锋的步伐迟疑退缩,无人敢再贸然突进。
苏烬冷眼望着眼前惨烈的一幕,面色依旧沉稳如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
他飞快扫视战场,瞬间看穿了敌军的死局。
这些巨型战车威力极强、攻防兼备,却有着致命短板。车身笨重无比,转向迟缓、移动僵硬,只能直线扼守隘口,无法灵活调动。且所有杀伤力尽数集中在正面,车身两侧、后轮轴与弩机底座,皆是防护薄弱的致命破绽。
敌军藏械至今,赌的就是他们畏惧正面强攻、自行溃败,却万万想不到,他根本不会给对方持续输出的机会。
“周疤子!”苏烬沉声开口,声音铿锵有力,穿透漫天厮杀声。
“末将在!”周疤子立刻抱拳上前。
“即刻点选一百重甲死士,组建破械小队!全员弃盾、持重斧、携火油,不与敌军步兵缠斗,不计代价,直扑战车侧翼!”苏烬手指前方钢铁堡垒,语速极快,精准下达死令,“优先劈砍轮轴、损毁弩机,能焚车则焚车!破掉战车阵,敌军伏兵不攻自破!”
“属下遵命!”
周疤子轰然领命,转身翻身下马。他平日里性情粗犷,此刻却杀伐凛然,迅速从全军之中挑选出百名身经百战、力大骁勇的精锐死士。
这百人皆是北疆军层层筛选的老兵,个个身披双层重甲,舍弃累赘步盾,腰间悬挂锋利短刀,双手紧握百斤重斧,后背背负灌满火油的皮囊,眼神凶悍决绝,皆是悍不畏死的百战精锐。
不多时,百人破械小队列阵完毕,全员气息凛冽,肃杀逼人。
苏烬抬手按紧腰间长刀,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坚定:“战场生死一线,战车不破,我军今日必损千人!此战,有进无退!”
“有进无退!死战破敌!”
百名精锐齐声怒吼,声震山谷,战意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苏烬再度传令:“其余弓手列阵压制,锁定战车正面弩窗,以乱箭封阻敌军上弦!剩余步兵稳步推进,牵制叛军步兵,为破械小队开路!两翼骑兵持续袭扰,切断敌军支援!”
层层军令快速落地,北疆军瞬间重新排布阵型,各司其职。
漫天箭雨再度升空,这一次不再强攻敌军兵阵,而是精准覆盖所有战车正面弩机位置。密集箭矢封锁弩窗,逼得战车之上的南离兵卒无法低头装填重弩,硬生生压住了战车的持续输出。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周疤子高举重斧,一声暴喝:“兄弟们,随我冲!”
百名破械精锐躬身压低身形,借着箭雨掩护,踩着满地尸骸血泥,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骤然斜插而出,避开战车正面的致命火力,全速扑向笨重战车的两侧死角。
后方叛军瞬间反应过来,无数箭矢、投石朝着小队倾泻而来。
小队全员重甲护体,人人悍不畏死,即便有人身中流矢、血染重衣,也只是咬牙闷哼一声,丝毫没有停顿退缩,依旧埋头全速突进。
短短数息时间,精锐小队成功贴至第一架巨型战车身侧。
“劈轮轴!毁底座!”
周疤子率先跃起,百斤重斧裹挟全身力道,狠狠劈砍在战车薄弱的后轮轴上!
咔嚓!
坚硬的包铁轮轴瞬间裂开巨大缝隙,木屑混着铁屑四溅纷飞。紧随其后的精锐士卒轮番挥斧,一斧接着一斧狠狠落下,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几轮猛劈之下,原本稳固转动的巨轮直接崩裂卡死,整架巨型战车瞬间倾斜歪斜,彻底丧失移动能力。
两名士卒立刻翻身攀上倾斜的车身,短刀快速斩杀车上慌乱的南离兵,随后解下背后火油皮囊,尽数泼洒在木质车架与弩机之上,引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轰!
熊熊烈火瞬间席卷车身,干燥的木架遇火即燃,凶猛的火势顺着弩槽、缝隙疯狂蔓延,瞬间吞噬整座钢铁堡垒。
烈火裹挟着浓烟滚滚升腾,车上未射出的重弩被烈火灼烧,接连炸裂轰鸣,整架战车彻底报废,沦为一堆燃烧的废铁朽木。
有了第一架破车的先例,其余精锐士气大振,人人奋勇争先。
百人小队分散开来,十人一组,分别扑向剩余的巨型战车。笨重的南离战车无法转向防守,两侧破绽彻底暴露在精锐斧兵的强攻之下。
斧劈轮轴、刀毁弩机、火焚车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山谷之中接连响起轰鸣爆响,一架又一架耗费南离国大量人力物力打造的巨型战车,接连被破坏、焚烧。
浓烟滚滚遮蔽天光,熊熊火光染红战场。
原本固若金汤的战车伏阵,在苏烬精准的战术拆解与精锐小队的死战强攻之下,彻底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阵后观战的南离援兵将领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眼底瞬间涌上无尽惊惧。他们引以为傲、准备绝杀战局的底牌,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彻底破除!
战车尽毁,致命杀器尽数作废,叛军最后的依仗彻底消失。
苏烬策马向前一步,望着敌军彻底慌乱的阵型,长刀豁然出鞘,凛冽刀光映着火光骤然亮起。
“全军总攻!踏平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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