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炮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这……”李大炮瞪大眼睛，看向还在后厨悠哉悠哉给客人端小笼包的范理。
“这小子不是干早餐的吗？！”李大炮失声叫了出来。
一个炸油条，捏包子的年轻老板，颠勺炒出来的辣椒炒肉，居然把他这个香格里拉行政副总厨按在地上摩擦！
这油温控制，这调味层次，连他都不敢保证每次都能炒得这么完美。
柳元木靠在椅背上，解开衣领的扣子，肚皮已经高高鼓起。他看着同样被震傻的李大炮，反倒有种变态的平衡感。
柳元木嘲笑道，“怎么样？你的脸也被打得啪啪响了吧。”
李大炮咽了口口水，没反驳。两人面对面坐着，对着一桌子的光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下午四点出头。
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柳元木和李大炮足足在椅子上瘫了一个小时，才勉强缓过劲来。
柳元木扶着桌子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收银台前。
范理正拿着块抹布擦拭不锈钢台面。
柳元木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行了个老派的厨师礼。
“范大师。”
范理抬头疑惑道，“要打包？”
柳元木连连摆手，压低声音，语气恭敬道，“不不不，鄙人柳元木，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管白案。”
范理点头回道，“哦，李师傅的同事啊。”
柳元木神色肃穆道，“今天吃了范大师的手艺，我老柳算是彻底服气了。不管是白案还是红案，您的水准，我生平仅见。”
顿了顿，柳元木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敢问小友，师承哪位？”
旁边正准备扫码结账的食客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吃了这么久，也好奇范理这年纪轻轻，到底是从哪学来这么变态的厨艺。
范理沉默了。
说师承系统？那帮人估计会以为他看网络小说看魔怔了。说自学成才？这不仅得罪人，而且也太不符合常理。
范理把抹布往水池里一丢，洗了洗手。
转过身，脸色平静，语气里透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其实，这早餐真没什么难的。大家都能做。”
柳元木一愣，往前走了一步，神情越发恭敬。
“不过是随便做做。”
范理拿起吧台上的柠檬水吸了一口，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做餐饮这一行，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两点。第一，用心。”
柳元木和李大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用心，绝对调不出那么纯粹的味道。
范理顿了顿，掷地有声的说道，“第二，勤奋。”
此话一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三秒后。
“咳咳咳！”店里正在喝豆浆的老马直接一口喷回了碗里，捂着胸口狂咳。
刘业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范理，满脸悲愤道，“范老板，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这店里的东西，和勤奋这两个字，沾边吗！”
隔壁桌的胡霖也没好气道，“就是啊！别人家早餐店，凌晨三点老板就起来发面揉面了，你家倒好，下午两点开门！两点啊！”
李哥牵着泰迪站在门边，冷笑一声道，“可不是嘛。一天就开五个小时门，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唐芸也站在李哥身边，乐不可支道，“范理，我天天在隔壁看着你呢。你这叫用心加勤奋？”
还有几个脸熟的食客也纷纷开口。
“不是，范老板，你可不能侮辱勤奋这两个字啊。”
“可不是嘛，我都想不明白这两个字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
“就是就是！”
大厅里声讨四起。大家对范理的手艺是百分百服气的，但对于他标榜自己“勤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在侮辱这个词。
范理一脸黑线，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们懂什么。我那是把勤奋用在了刀刃上。”
范理没好气道，“揉面的力道，火候的掌控，这不需要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吗？你们看到的只是我关门的时间，没看到我灵魂深处的忙碌。”
众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手艺好，你说的都对。”老马摆摆手，继续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东西。
柳元木和李大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这年轻人是不想暴露背后的师门。也对，这种绝活一般都是代代单传，规矩大得很，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透露。
柳元木也没再追问。人家能让他们吃得这么痛快，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了。
“范大师说得对，用心才是根本。”
柳元木顺着台阶就下了，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说道，“如果不嫌弃，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在这行里，有什么事大家多交流。”
李大炮也凑了过来说道，“对对对，加个好友。许总跟我也熟，大家都是朋友。这天玺小区我还真没少来。”
范理想着许峰也认识，而且多个同行朋友也没坏处。
“行。”范理拿出手机，扫了两人。
柳元木收起手机，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气派，但依旧客气说道，“今天这一顿，受益匪浅。范大师，改天有时间，一定要来我们香格里拉坐坐。”
李大炮笑着附和道，“是啊，来尝尝我们俩的手艺。到时候你可得多批评指正。”
“好说，有空一定去。”范理笑着点点头。
两位大厨结伴走出了玻璃门。
一上出租车，柳元木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李大炮看着他问道，“怎么，老柳。还郁闷呢？”
柳元木摇摇头，看着车窗外远去的天玺小区侧门说道，“郁闷个屁。手艺不如人，我认。但这小子，脾气倒是挺有意思。手捏二十四褶，闭着眼睛炒辣椒肉，结果就窝在这么个小区门口当个咸鱼。你说他图什么？”
“高人的心思，咱们猜不透。”
李大炮砸吧着嘴，回味着刚才的味道，“不过这小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对了，五年的茅台，明儿记得给我送过来。”
柳元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心，少不了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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