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队的卡车撞开封锁线，轮胎碾过满地碎玻璃。
“呲——”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瞬间划破了码头的死寂。
石井智也下车时，皮鞋狠狠踩在一滩血泊里。
黏腻的触感顺着鞋底蔓延上来。
让他眉头微微一蹙，眼底的寒意更浓。
他一眼就看到高桥生死不明的躺在血泊里。
“军医！立刻止血！”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
军医立马扑上去，按住高桥大腿根的伤口，鲜血却依旧从指缝里疯狂滋出。
溅在石井的裤脚上，晕开一片片暗红的血迹。
高桥绫乃始终没睁眼，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冷……”
林副官跪在旁边，双手紧紧按着伤口。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
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石井盯着他，声音冷得刺骨：“物资呢？”
“报告大佐！货舱深处！”
林副官猛地抬头，脊背瞬间挺直，
“爆炸时属下拼尽全力护着箱子往后撤。
军统冲进来的时候，我们还在坚守阵地，高桥课长就是在那时被流弹击中的！
属下失职，有负圣恩，愿以死谢罪！”
“坚守？”石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目光狠狠刮过他的脸，满是质疑，“坚守到箱子被炸开？？”
林副官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
只能起身，朝着货舱深处的方向示意：
“大佐，您自己看。”
石井迈步跟上。
货舱深处，子箱依旧码放得整整齐齐。
封条完好无损，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心底的不安却莫名翻涌，愈发强烈。
他伸手摸了摸箱缝，指尖立刻沾到一丝黏腻的暗红液体。
眉头瞬间皱得更紧。
眼底的疑惑与警惕交织在一起。
“吉野呢？”
“在货舱外警戒。”林副官立刻回答。
“爆炸后属下让他去外围把守，防止有人趁乱靠近货舱，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叫他进来。”
“是！吉野！立刻进来！”
吉野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浑身沾满血迹，脸上满是惊恐。
看到石井的瞬间立刻挺直脊背，声音发颤地报告：“报告大佐！”
“沈翻译呢？”
吉野猛地低下头，声音哽咽：“沈翻译……没了。”
“怎么没的？”
石井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爆炸时她就在箱子旁边。”
吉野的声音抖了一下，“被弹片击中后，掉进了江里。
我们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她的一只鞋子。”
“江面上，派人搜了吗？”
吉野头垂得更低了：“没……没有。天太冷，水温低，人掉下去肯定活不成。
我们……只找到了鞋子。”
石井盯着他，足足盯了好几秒。
突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蠢货！连个人都看不住，还谈什么效力帝国！”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意。
吉野被打得偏过头，却不敢抬手擦拭。
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是！属下该死！”
石井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些铁皮箱上。
一股酸臭味混着浓重的腥气，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目光死死盯着箱缝渗出的暗红液体，语气凝重：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林副官和吉野同时一愣，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报告大佐……没有。”
林副官挺直脊背，眼神却有些发虚。
“货舱里全是硝烟味、血腥味和焦糊味。
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其他气味，属下的鼻子早就被熏得失灵了。”
“你也闻不到？”石井转向吉野，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吉野连忙摇头：“报告大佐，属下……属下也闻不到。
货舱里味道太杂，属下的鼻子也不灵了。”
石井盯着他们。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的脸，心底的怀疑愈发浓烈。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酸臭味愈发清晰，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抬手，指着铁皮箱，声音陡然拔高：“打开！”
“是！”林副官朝宪兵挥手，“撬棍！快！”
“咔哒。”
箱盖被掀开。
哗！
映入众人目光的是一堆烂木头！
是的，没错，他们自以为的满箱物资，却只有吸饱了黑水的烂木头。
暗红粘稠的液体从木缝里缓缓渗出。
酸臭味瞬间弥漫整个货舱，让人忍不住作呕。
石井盯着那滩液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抬手又给了林副官一巴掌。
“鼻子失灵？连这么浓的臭味都闻不到，你是死人吗！”
林副官被打得踉跄了一下。
却不敢躲闪，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继续开。”
石井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冰冷得让人窒息。
“是！”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都是垃圾、黑水和令人作呕的恶臭。
货舱里只剩下撬棍撬动铁皮的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宪兵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这位暴怒的大佐。
石井停下动作，目光死死盯着林副官：“这就是帝国的命脉？”
“报告大佐！是属下失职！”
林副官赶紧找补，“属下可以用人格担保，爆炸前箱子完好无损。
封条是属下亲眼看着士兵们贴的。
军统冲进来时，属下一直守在箱前，没人碰过这些箱子！
属下愿以死谢罪！”
“没人碰过？”石井声音陡然拔高，再次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这些黑水从哪来？烂木头从哪来？
死老鼠从哪来？你当我是傻子吗！”
“属下不知道。”
林副官被打得嘴角渗血，眼神里满是茫然。
“但属下确定不是军统换的。
他们冲进来时，箱子还在原位，封条也完好无损。
只是一味地开枪、轰炸，根本没碰过箱子！”
“你守了多久？”
“从爆炸前到现在，大佐阁下，属下一步都没离开过。”
“那你当时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报告大佐，没有。”
林副官顶着一张满是巴掌印的脸，答道：
“货舱里全是混在一起的味道，属下鼻子早就被熏失灵了。”
“鼻子失灵了。”
石井重复着这句话。
眼底却翻涌着怒意与疑惑。
“可这些黑水、烂木头、死老鼠，不会自己长出来。
是封条自己裂了，还是有人在你贴之前就换掉了？”
林副官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大佐，您是说……”
“不是军统的话。”石井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笃定，
“那就是内鬼！
或者说，是能提前进入货舱、避开守卫、在箱子上动手脚的人！
就像之前的军粮一夜之间变成黄沙。
押运大佐喊冤绝无内鬼，可事实摆在眼前，那绝不是一群人能做到的！”
林副官嘴唇哆嗦，却不敢说话。
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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