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别想了。”阿坤拍他肩膀劝道。
“先撤，鬼子随时可能找来。
活着出去才能报仇，才能查清楚是谁换的箱子，别在这耽误时间！”
江涛没动，依旧盯着箱子。
“江哥！”
阿坤提高声音，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站长！”老五也过来劝。
语气里带着急切，还夹杂着自责与私心，
“阿坤说得对，先撤，活着出去才能给老邱和老三报仇。
才能查清真相，不能让他们白死，别在这磨磨蹭蹭的！
要不是你执意要护着这箱子。
我们也不会折这么多人，任务没成，赏钱也没了，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阿坤跟着附和：“就是，江站长。
别再纠结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任务也彻底失败。
你要是倒下了，我们不仅没法报仇，连前程都毁了！”
江涛看了他几秒，左臂突然抽痛。
疼得他嘴角抿紧，额角冒汗，脸色愈发苍白。
他低头一看，袖子湿透。
血还在往下滴，知道不处理伤口撑不了多久。
“有酒吗？”江涛问，声音带着疲惫。
“啊？”阿坤愣了，“酒？现在要酒干什么？”
“酒。”江涛重复，语气坚定，“给我倒点，处理伤口。”
“有有有！”阿坤赶紧摸出小酒壶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关切，“我身上还有半壶，本来想用来驱寒的。”
江涛接过酒壶，咬开盖子。
直接把酒倒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抽了口凉气，脸色又白了一分。
“嘶——”
额角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江哥你慢点！”
阿坤心疼得不行，想帮忙却被江涛拒绝。
“撕块布。”江涛说。
“哦哦。”阿坤赶紧从衣角撕了块布递过去。
江涛单手操作，牙咬着布的一头，另一只手绕了三圈系紧。
动作熟练，系完后，脸色稍缓。
“走。”
他抄起墙边的冲锋枪，转身走向后门，脚步虽踉跄却很坚定。
“银元……”阿坤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银元，满是不舍。
“不要了。”江涛头也不回。
“给老邱留着，让他带着银子走，别在那边受了委屈。”
阿坤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拉上铁门出去，赶紧跟上江涛。
五人从后门钻进巷子。
雪还在下，墙根堆满了积雪，脚下咯吱作响。
众人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大动静。
“往哪走？”
老五压低声音问，警惕地观察四周，等待指令。
“往西边。”江涛走在最前面，“老胡同多，好藏，鬼子巡逻队相对少，能借着掩护出城。”
“石井的人肯定在全城搜查了。”
阿坤压低声音，不断回头看，语气里满是警惕，
“咱们这么走，会不会撞上巡逻队？
要是撞上了，我们不仅性命难保，任务也会彻底失败！”
“贴着墙根走。”
江涛放慢脚步，侧身贴墙观察路口。
“行。”众人齐声回应，纷纷贴墙前行，屏住呼吸，眼神警惕。
五人贴着墙根移动，尽量放轻脚步。
寒风刮在脸上刺骨般疼，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拐过一个弯，江涛抬手示意停下。
侧耳一听，前方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是鬼子巡逻队。
江涛贴墙端起冲锋枪，众人也跟着贴墙。
屏住呼吸，手时刻按在扳机上。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夹杂着几声日语声。
一队鬼子从巷口走过去，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等脚步声远了，江涛才放下枪：“走。”
继续往前走，又拐了两个弯，引擎轰鸣声传来，又渐渐远去。
“是卡车。”老五说，“石井的人在拉大网。”
“拉大网也没用。”阿坤说，语气里带着笃定。
还不忘反驳老五的质疑。
“这巷子跟迷宫似的，他们找不着咱们，只要别倒霉撞上就行。
不像某些人，只会质疑别人。
自己却拿不出可行的方案，还耽误大家的退路，连赏钱都没指望了！”
老五脸一沉：“你再说一遍？
要不是我提醒大家隐蔽，我们早就被鬼子发现了，任务也早就失败了，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赏钱！”
两人面红耳赤的争执。
声音虽低，却足以让身旁的人听见。
江涛猛地停下脚步，左臂的伤口因动作幅度牵扯得剧痛难忍。
他却恍若未觉，眼底寒光乍现，沉声打断：“够了！”
这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过了两人的争执声。
“石井的人随时可能搜过来，你们在这内讧，是想把所有人都送进鬼子手里？”
他眼神凌厉地扫过两人，眉峰紧蹙。
“身为特工，这点纪律性都没有？
再敢多嘴，就自己留下来断后，别拖累弟兄们！”
话音落下，阿坤和老五瞬间噤声。
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不敢再有丝毫争执。
“那咱们去哪？”年轻特务问，“安全屋还能回吗？”
“不能。”江涛说，“石井肯定盯着呢。”
“那去哪？”
“先出城。”江涛说，“去乡下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说。”
“出城？”老五皱眉，“城门肯定封了。”
“走水道。”江涛说。
“水道？”阿坤愣了一下，“你是说那条排污渠？”
“嗯。”江涛点头，“臭是臭了点，能出去。”
“行。”阿坤咬牙，“臭是臭了点，总比死了强。
只要能活着出去，完成任务领赏钱，再大的苦都能吃。
总比某些人只会说风凉话，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还想抢功领赏强。”
老五刚要反驳，江涛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语气里带着警告：“老五，你也闭嘴。
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再吵，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让老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悻悻闭上嘴，将心思全部放在撤离上，心里虽仍有不满，却不敢再违背指令。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
走了一段，年轻特务突然开口：“江哥。”
“嗯。”
“老邱他……”年轻特务犹豫了一下，“他真的没了？”
江涛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缓缓点头：“嗯，没了。是我没护好他。”
语气里满是自责。
作为站长，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弟兄，这份愧疚始终压在他心头。
“我知道了。”年轻特务低下头，“我就是不敢信，早上还好好的，还跟我开玩笑说，等拿到金子，请我吃顿好的……”
“别说了。”阿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说越难受。”
“坤哥，你说……”
年轻特务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迷茫。
“咱们干这个，到底图啥啊？
任务没完成，弟兄们牺牲，天天躲躲藏藏的。
赏钱没捞着，前程也没了，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要不是我们执意要完成任务，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阿坤严肃地吼道：“闭嘴！我们是军人，是为家国而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哪怕任务失败，也要守住底线。
不辜负弟兄们的牺牲，就算没赏钱，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没人回答。
“图啥呢……”年轻特务自言自语，满是委屈和不甘，“钱没捞着，人没了。
天天躲躲藏藏的，早知道这么惨，我才不跟着你们干！”
“你要是怕了。”老五冷冷开口，“现在就可以走。”
“我不是怕！”年轻特务急了，“我就是觉得不值，老邱死了，金子没了，我们图什么啊！”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的。”老五说。
“那谁说了算？”年轻特务反问，“老邱都死了！他说了算吗？他知道自己护的是一箱烂砖头吗？”
“你闭嘴！”阿坤吼了他一声。
年轻特务不说话了，低着头走，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雪里。
江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只有带着弟兄们活着出去，才能抚平这份伤痛。
五道人影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融进了风雪里，朝着未知的前路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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