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一把将小人儿抱起来,然后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昭璃咯咯娇笑,小手搂着陈昂的脖子,热乎乎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
随后,他抱着女儿走向沙发的另一端。
此时的陈卿安已经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安静的看着陈昂。
陈昂把昭璃轻轻放在卿安旁边,自己蹲下来,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慢慢掠过。
昭璃的眉眼看起来像自己更多一些,但也有很多许青绾的迹象。
而卿安的轮廓像许青绾多一些,同样也有自己少许的影子。
灯下黑的效应,让一对儿女和自己见面不相识,现在,带着答案仔细看,就能分辨出他们就是有自己的血脉。不像那个野种,哪哪都和自己不同。
端详了几秒钟,陈昂左右打量,发现两人都不太像对方,不仔细看,很难认出是龙凤胎。
再细细掠过这一双儿女,陈昂发现哥哥站起来的时候,身高比妹妹高了小半个头。
他头发理得短短的,一双眼睛很黑很亮,看人的时候不躲闪,带着这个年龄少见的沉稳。
干净的白色卫衣,站姿很正很坦然,他目光从陈昂脸上扫过,揣着三分疑问和三分好奇。
“卿安,”陈昂蹲在他面前,声音很轻很柔,犹如端着一方瓷器,“又见面了。上次在游泳馆,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儿子。有些遗憾……”
卿安微微垂了一下目光,表情依然平静,过了两秒才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没关系,当时我也不知道你是我的爸爸,现在看,确实有些遗憾。”
陈昂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抬起来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抖,等落下去的时候才拿稳。
他怕孩子不习惯,所以动作很轻。
卿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不太适应这种亲昵,但他没有躲,就让陈昂的手在自己头顶停了两秒。
发丝又细又软的感觉,和昭璃的发质一模一样,陈昂感慨着松开手。
卿安等他的手拿开,才重新抬起眼,然后他看着陈昂,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楚:“你为什么和我们分开那么久?我见过妈妈半夜一个人喝酒,她喝完会哭。”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攥了一把,陈昂疼得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缓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爸爸以前……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而且那个时候爸爸要面对很多困难,所以没有来得及找到你们。”
卿安黑亮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你说的困难,是指因为外公不同意你和妈妈在一起,对吗?”
陈昂愣住了。
他感觉词穷,想说点什么,但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男孩的眼睛,里面没有质问的意思,也不包含责怪,有的只是平静。
卿安看陈昂表情怪异,像是确认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听见过外婆和外公吵架。我觉得你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还有,爸爸,斗气是小孩子的行为。”
陈昂愕然,才算理解了许青绾话里的意思。
自己的儿子,虽然不太清楚父母往事里牵扯的纠葛,但他的思路很清晰,能从只字片语里抓到主要矛盾。
他,才六岁啊。
大约几秒钟后陈昂才晃过神,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一点酸涩,又带着满满的骄傲,还有一丝被自己儿子教育了之后的哭笑不得。
他本来想说些夸奖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词都不够用,最后只是伸手在卿安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但嘴角的笑意比ak还难压,“你妈妈说你懂事,我以为她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她没说谎。你很好,不愧是我儿子。”
尾音中带着一点上扬的意味,语调里藏着一种只有陈昂自己才听得出来的畅快。
他此刻对比起陈泽天那个六年里听了无数遍“爸爸”却从来不曾让他真正骄傲过的野种。
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孩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血脉传承。
野种身上的自私和愚蠢是从文慧琳和涂远东那里继承来的,而卿安的沉稳、早慧和通透,是自己的根上长出来的。
昭璃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静静看着爸爸和哥哥沟通,眼看着爸爸只顾着跟哥哥说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踮着脚尖扯了扯陈昂的袖子,仰起小脸,嘴巴撅得老高:“爸爸,我也很懂事,你为什么不夸我?”
陈昂一愣,转头一把将小棉袄搂进怀里,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们昭璃当然也懂事,是爸爸刚才光顾着跟哥哥说话,把我们昭璃忘了。”
昭璃被他亲得咯咯发笑,缩着脖子躲避,小手推着陈昂的下巴,嘴上喊着爸爸胡子扎人,眼睛却笑成了两道月牙。
沙发另一边,三个老人都没有打扰陈昂一家人的亲子时间,甚至京京想过来找姐姐,也被曲素萍一把拉住。
等昭璃大笑的声音传出,陈忠辉才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咳嗽一声,朝三人招了招手:“饭菜都上桌了,边吃边说吧。”
陈昂点头回应,一手牵起一个小宝贝,来到餐厅。
饭桌上气氛很好很松弛。
三个孩子分坐曲素萍和吴玉莲旁边,两个老人不停给孩子擦嘴夹菜。
陈忠辉和陈昂,以及最后上桌的陈卓慢慢喝着酒。
陈昂没怎么吃菜,他端着酒杯,眼神不时停留在两个孩子身上,时而看看吃得满嘴是油和饭粒的昭璃,时而看着安静到全身都是规矩的卿安。
他看着这两个小人儿,整颗心都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嘴角全程都是姨母笑。
这顿饭吃的并不久,卿安吃完就规规矩矩端着碗筷送到厨房,然后又安静的等着大家。
随后,昭璃和京京也吃完下桌,两人一头又扎进玩具中。
剩下几个大人聊着各种话题。
说话的主要是曲素萍和吴玉莲,话题也大都是家庭和孩子。
三个男人话少,只是负责偶尔接一接茬,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挑着安全的话题说,没有一个人提起许青绾,也没有一个人提起许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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