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垣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
他双手撑着茶台，身体向前压过去，盯着陈昂，每个字都像喉咙里挤出来的：“陈昂，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现在这句话吧？我他妈还真信了你的邪。你想都不用想。”
陈昂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把面前那杯茶往明宗垣手边推了推，语气平静得像在劝一个老朋友：“哥们，喝点茶，消消火。”
明宗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陈昂推过来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昂等他的呼吸平复了一些，才重新开口，这次，他的语气没有了调侃和戏谑，变得认真了许多。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真没考虑过跟你女儿结婚。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图你的财产。我现在的钱，够我躺平一辈子了。我也没什么远大理想，没什么雄心壮志，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明宗垣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噌的又蹿了上来，而且比刚才烧得更旺。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拍，茶水溅出一片，洒在茶台上到处都是，他的声音也骤然拔高了几度：“你果然是个人渣。你不想结婚你招惹她干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陈昂被他指着鼻子骂人渣，倒也不恼。
他轻松的抖了抖肩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语气依然很平淡：“我没结婚，谈恋爱不正常吗？”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明，你说你结婚之前就没谈过恋爱？还是说你就谈过一个？”
“那一样吗？你他妈那是脚踩几条船。”明宗垣的怒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这你别管。反正你女儿知道。”陈昂的回答轻描淡写，像是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这份简单，听在明宗垣耳朵里却像是惊天霹雳，直接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萱萱知道？她知道这老男人外面有别的女人，还往上贴？这他妈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他浑身脱力般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近乎瘫软，手里夹着的一直没抽的烟掉落一截烟灰。
微微颤抖着把烟送到嘴边，他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中钻进去，冲进肺里，转了好几个回合，才从嘴鼻里涌出来。
一个大回环后，尼古丁的刺激，让他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上重新恢复了知觉。
然后，他抬头，看着陈昂，目光里再没了情绪，只剩平淡，他倒要听听，陈昂这张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陈昂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连续挑拨他的神经已经奏效了，而最后这剂猛药更是直击他要害。
他也不再兜圈子，迎上明宗垣的目光，语气诚恳得自己都差点信了：“明总，我真心跟你交流。萱萱身上有一些特质让我心有感触。”
“我这么说吧，伤害她的事，我肯定不会做。恰恰相反，我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开开心心的。”
“所以，帮你们缓解父女关系这件事，我是真心愿意出力的。有我帮着撮合，你们之间的很多矛盾都能消弭掉。”
“你自己想想，你现在送她什么她都不要，你说什么她都不听。但如果有个她信任的人在旁边帮你说两句，效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说完这番话，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的端着茶杯慢慢的喝着，给明宗垣留出思考的空间。
陈昂看起来淡然自若，实际上心里忐忑得一批。
他清楚，在明宗垣这样的人面前过多的玩脑筋，很可能最后都会搞砸，不如先上猛药，主打一个真诚，再用修复他们父女关系的由头来给自己减刑。
套路是这么个套路，如果用在其它事上，指定成不了，但如果事关他的女儿，就难说了。
此时，会客室里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默。
明宗垣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觉，直到烫了一下手指才猛的回过神来，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他脑子里在飞快的做着权衡。
活了四十多年，他见过太多人了。
陈昂这种人，是他最不愿意打交道的那一类，阴险而又真诚。
每一句话你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却都让你挑不出毛病，即便知道他背后藏着东西，可问题是，他藏的东西又抓不住，因为人家从头到尾都好像没隐瞒。
萱萱现在正是叛逆期，自己越是拦着，她越要往上贴。
纪羡也说过同样的话，女儿长大了，有些事你拦不住，越拦越糟。
还真如陈昂说的，与其让她被外面那些不明底细的黄毛骗，还不如让她跟陈昂来往。
至少陈昂这个人是摆在明面上的，自己的公司跟恒星绑在了一起，他的底细随时可以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而且最关键的是，陈昂有一句话确实戳中了他的死穴：有他帮着撮合，萱萱和自己的关系也许真的能缓和。
上次在随园吵完架之后，萱萱直到后面，可能被陈昂劝了才开口叫爸爸。
而这两天，大概率知道自己和纪羡沟通了，告诉了她妈妈，说她谈恋爱的事，关系又一度降到冰点，现在自己打电话又是不接了。
自己这个当爹的，有时候真不如一个外人说话管用。
长叹了一口气，他把茶杯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把凉茶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的，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陈昂。
眼神里的怒火此刻已经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情绪。
“好。陈昂，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让她受了伤，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陈昂闭了下眼睛，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胸口不可察的慢慢伏了下去。
他看着明宗垣写满了妥协又硬撑着不肯认输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局棋还没完，但至少明宗垣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存在。
端起茶杯，朝明宗垣举了一下，陈昂语气没有波动，平淡却显得郑重：“你放心吧，我说到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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