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推开一半，年轻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
林野看见马昊那边弹出的分诊单，朝旁边抬了下手：“邱明宇？马医生这边。”
男人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灰色工装的肩头落着一层细白的灰，呼吸有些快，说话倒还连得起来。
“医生，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坏了。”
他把吸入器放到桌上。
“按了好几下，一点药都没出来。”
马昊拿起来看了一眼，侧面的计数窗已经归零。
他又试按一下，瓶口还是没有药雾。
“这个都空了。”
“空了？”
男人拿回去翻着看了看。
“昨天明明还能按。”
李护士推着血压计进来。
马昊把吸入器先放到一边：“什么时候开始胸闷的？”
“一点多。仓库今晚盘货，我进去扫灰，出来就不对劲了。”男人抬手扯开工装最上面的扣子，“我有哮喘，以前喷两下就能缓过来。”
袖带开始充气。
趁这个工夫，马昊把他以往发作的情况问清了。
哮喘是上学时确诊的，从没因此住过院，最重的一次也只是在急诊做完雾化就回家。
这回没有发热、胸痛或者咯血，就是胸口发紧，呼气不顺。
血压计停下来，李护士看了眼屏幕：“血压132/80，心率104，血氧96。呼吸每分钟二十四次。”
马昊把听诊器贴到男人背后。
双肺呼气相能听见散在哮鸣音，吸气时锁骨上方和肋间没有明显凹陷。
“最近夜里咳醒过没有？”
“前两天有一回。”男人说完又补了句，“也就一回，我没当回事。”
马昊拿起吸入器看了看：“这瓶去年春天开的？后来一直没复诊？”
“差不多。平时不喘就扔柜子里了。”男人点了下头，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他看了眼来电，“仓库催我回去对数呢。能不能先给我做个雾化？”
“今晚先别惦记仓库了。”马昊把吸入器放回桌上，“你先坐着，我请孙医生过来听一下。”
孙志强正在工作站核一份心电图。
马昊过去说了几句，他放下鼠标进了诊室，重新听过双肺，又看了眼刚测的血氧和呼吸次数。
“先做雾化，做完再听一次。”孙志强把听诊器收回口袋，“今晚别再回仓库吸灰了。后面怎么用药，等雾化以后再说。”
马昊按意见录入支气管舒张药雾化医嘱。
李护士把人带到四号观察位，接好雾化装置。药雾很快充满面罩，男人刚戴稳，手机就在工装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伸手要摘面罩，李护士抬手拦了一下：“面罩先别摘，等这管药吸完再回电话。”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两点十二分。
马昊记下开始时间，又站在旁边看了半分钟，确认男人没有越喘越重，才准备回工作站。
李护士却在这时提醒他：“六号观察床补液结束了，正等你复评。”
“我现在过去。”
马昊先看了眼四号位的监护屏，又转向李护士，“四号雾化两点十二分开始，现在血氧96，心率104，能完整说话。我两点半回来听肺。”
李护士点头：“你先说清楚，什么情况我直接叫你？”
“血氧掉到94以下，或者他说不成整句、喘得更厉害，马上叫我，也叫上孙老师。”
马昊把四号床号和复评时间录进观察栏。
“两点半我没回来，你去六号找我。”
“行，这边我看着。”
马昊这才离开观察位。
男人隔着面罩看了他一眼。
李护士把雾化管路理顺：“别说话了，好好吸。等医生回来，还得再听一次。”
两点二十九分，马昊从六号床回来。
四号位的雾化已经结束，男人靠在椅背上回完电话，工装领口仍敞着，呼吸比刚来时慢了不少。
“现在怎么样？”
“松快多了。”男人把手机塞回口袋，“胸口没那么紧，就是还有一点呼噜声。”
李护士重新测了一遍：“心率96，血氧98，呼吸每分钟二十次。”
马昊让男人从一数到十，他一口气数完了。
双肺哮鸣音比雾化前明显减少，呼气末还剩一点哮鸣音。
他把前后两次生命体征和肺部听诊变化录进病历，又拿起那个已经归零的吸入器：“你平时怎么用，做一遍给我看。”
男人拔掉盖子，没摇匀，对着嘴先按了一下，隔了半拍才吸气。
“顺序反了。”马昊把空吸入器递回去，“先摇匀，再把气呼出去。”
等男人含住吸嘴，他抬了下手：“按下去的时候慢慢吸。对，就这样。吸完先别急着呼，能憋十秒最好。”
男人照着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动作对上了。
“那给我开个新的就行了吧？”
“不光是换一瓶。”马昊点开刚补全的记录，“你前两天夜里已经咳醒过，最近控制得不算好。先按处方用，抽空去呼吸科一趟，后面的药让门诊重新给你调。”
马昊没马上开离院单，又让男人在四号位坐了二十分钟。
两点五十分，胸闷没有反复，血氧仍是98，呼吸每分钟二十次，呼气末的哮鸣音又轻了些。
孙志强在工作站看过最后一次复评数据，又听马昊说完雾化后的呼吸和肺部情况，确认可以按处方离院。
马昊把离院单递给男人：“今晚别再回仓库。回去要是又喘，吸了药还是缓不过来，或者说话都接不上，直接回来。胸口越来越紧就打120，别自己扛。”
男人把新处方和离院单拍进手机，总算给仓库回了消息：不回去了，明早再对。
他站起来试着深吸一口气，没再急着往门外赶：“行，仓库我不回了。先回去睡一觉。”
送走患者，马昊补完离院时间，把中间离开去六号床和返回复评的时间也一并补进记录。
孙志强从旁边经过，停下看了一眼：“中间去过六号床？”
“去过。”马昊把记录调到对应位置，“离开前交代了什么、几点回来的，都记在这里。”
孙志强朝工作站抬了下下巴：“病历先提交。明早交班前，把这份原始记录调出来给我看。”
“好。”
马昊提交病历，屏幕右下角跳出签名成功。
考察表仍在抽屉里，第三个空格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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