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野把马昊送到行政楼门口便停了脚。
“我一会儿再过来。”
马昊往楼上瞥了一眼：“你今天不是调休吗？不陪我进去坐坐？”
“通知只叫你本人，我过去干嘛。”
“我就客气一句，你还真当我缺人壮胆。”马昊把文件袋夹到胳膊底下，朝楼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走吧。真没过，我自己找地方躲两天。”
林野把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结束了发我。”
“知道。”
行政楼的走廊比急诊安静得多，脚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路都听得见。
马昊上了三楼。
科教处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他在门外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透明文件袋里装着那张考察表。
小会议室里还是上次那张长桌。
负责记录的老师已经坐在电脑旁，秦海面前摊着病例索引。
马昊把文件袋递过去。
刘振华取出考察表，翻到三个签名那一页，才让他在对面坐下。
刘振华没有先看那三个签名，笔端点在索引最上面一行：“张瑞平这例，病历最后是你收的，为什么没算进来？”
“我去接抢救患者之前，没把复评时间交给别人。”马昊坐正了些，“张瑞平等过了点，自己到护士站找医生。后面虽然是我办的离院手续，可该复评的时候没人应，这例不能算完整。所以我让秦老师别签。”
“当时是谁补上的？”
“林野把人带回观察床，等我回来再接着处理。”
刘振华把那张索引翻过去，没再追问张瑞平的症状。
负责记录的老师点开后三份病例，页面停在交接记录和观察时间轴。
接手人、待回结果和复评时间逐项核过，都能在原始记录里找到。
秦海这才开口：“记录里都有。现场真交了？”
“交了。”马昊说，“接手的人临时也要走，就继续往下交。交不出去，直接叫我回来。”
秦海把四份索引从头到尾核了一遍，在复评意见栏里签下名字。
签字笔落回桌面，刘振华把考察表推给旁边的老师：“结果录进去。”
键盘响了几下。
页面刷新，原先的“补充考察中”变成了“考察合格”。
马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这就算过了？”
“不然还留你吃午饭？”刘振华把结果告知单推到他面前，“后面的人事手续按通知办。别今天刚过，明天又让科里追着你补东西。”
“不会。”
秦海靠回椅背：“你上次也爱说这两个字。”
马昊低头在告知单上签下姓名和日期：“那我换一句。缺什么你们直接找我，我不躲。”
“这句还能听。”
从行政楼出来，马昊先给林野发了信息：过了。
他站到楼前的树荫下，翻出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听筒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不是说上午复评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刚从科教处出来。”
那边停了一下，抽油烟机还在响。
“结果呢？”
“过了。结果已经录进去了。”
母亲先冲远处喊了一声：“老马！把电视关小点！儿子过了！”
拖鞋声从听筒里一路靠近。
父亲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我就说让你别一天问三回。他自己能办。”
“是谁半夜还问我今天几号？”母亲回了他一句，又问马昊，“单位怎么安排？什么时候正式上班？”
“后面还得等人事通知。今天先算把考察这关过了，别的下来再说。”
“行，不猜了。”母亲答得很快，“你中午吃点好的，别又拿泡面对付。你爸刚才还说，等你定下来要请家里人吃饭。”
父亲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说的是咱们自己吃，没说摆酒。”
“听见了吧？”母亲压低声音，“他已经开始省钱了。”
马昊笑出声来：“钱先留着。等手续都办完，我回去请你们。”
挂断电话没多久，林野从路口拐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马昊把告知单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在他眼前一展：“合格。现在信了吧？”
“我什么时候不信了？”
“你这人就这点没意思，提前说句好听的都不肯。”
林野把一瓶水递过去：“多说一句，结果能早出来？”
“不能。”马昊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但我也不用再装着不在乎了。”
两个人先回宿舍搬东西。
林野已经把第一批书装进两个纸箱，胶带封到一半，箱子鼓鼓囊囊。
马昊蹲下试着抱了一下，立刻又放回地上。
“你这是装书，还是给箱子灌水泥？”
“分开装要多跑一趟。”
“我今天刚过复评，你就准备拿我祭箱子？”马昊扯开上面的胶带，抽出一摞书塞进旁边的帆布袋，“一箱别装这么满，底掉了谁一本一本给你捡。”
最后两个纸箱变成三个，另加一个塞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的背包。
东西正好塞满网约车的后备厢。
马昊抱着最轻的那箱先进去，刚把箱子搁到客厅地上就直起腰四处打量：“还好是在一楼，省了爬楼梯。对了，书放哪儿？”
“卧室墙边。”
“你连个书架都没有，搬这么急干什么？”
“桌子下面能先放，就放那吧。”
马昊看了看地上的三只纸箱，没再说什么，自己拆开最常用的那箱，把几本书塞进桌下的空格。
林野从厨房回来时，他已经拿两本厚书垫住了晃动的桌脚。
“那两本我要看。”
“先让桌子看两天。”马昊推了推桌沿，“等你买了正经垫脚的，再救它们回来。”
折腾完已经过了饭点。
两个人没开火，去小区外面的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盘凉拌牛肉。
马昊夹走盘里最大的一片牛肉：“今天我有理由多吃。”
“这盘我付的钱。”
“你搬家，我帮工，我复评过了，你庆祝。”马昊算得理直气壮，筷子一点没停，“怎么都是我吃。”
林野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那你慢点。”
“你看，正式上班还没多久，人已经学会护食了。”
这顿饭没人催时间，也没人再提复评。
面汤喝到见底，马昊才靠着椅背打了个饱嗝。
回到新住处，林野从背包内袋里摸出另一把新钥匙，递了过去。
马昊一愣：“给我干什么？”
“剩下的书还没搬完。你哪天先下班，可以过来开门。”
“拿我当搬家公司，还不给工钱？”
“哈哈哈，今天那盘牛肉算定金。”
马昊听笑了，这才把钥匙接过来，挂到自己的钥匙圈上。
“行。”他把钥匙收进口袋，“剩下那几箱，周末给你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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