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七点，林野提前半小时到了急诊。
候诊区靠窗坐着个抱保温杯的老太太，留观区帘子半拉着，里面有人咳了两声。
赵护士正和白班护士核对最后一组用药，听见脚步，抬头瞧了他一眼。
“还真提前来了。”
林野把包放到椅背上：“哈哈哈哈，不是赵姐你嫌我忙起来六亲不认？”
“我说的是别跟你一班。”赵护士在交接药单末尾签上名字，“排班又不听我的。”
林野接过交班夹，翻到最后两页。
上周四那两个触电患者写在最下面，当场倒地的电工留观一晚，监护没再报异常，第二天转心内科复查。
手部电烧伤那个留观六小时后离院，复诊单开了，也留了电话。
林野合上交班夹，走到留观区门口。
三床的老人家已经睡着，鼻导管还挂着，四床等着复查血气。
两个病人的信息问完，他回到工作站，马昊正好从门口进来。
马昊拎着一小袋饮料进门，笔记本夹在腋下。
他把一瓶冰水放到林野手边，又把一瓶乌龙茶搁到分诊台上。
“赵姐的，少糖。”
赵护士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回没记错。夜班的病史也照这个记性来。”
“记着呢。”马昊拉开旁边的椅子，把笔记本摊开，“今晚咱俩同一班，别让我一上来就漏人。”
林野把水推到键盘旁边，翻开夜班分诊本。
抢救区没有压床，抢救一床空着，留观区的呼叫铃隔一会儿响一次。
马昊把刚交完的三床情况重新记进本子，顺手问了赵护士一句输液还剩多少。
留观区换了两轮液，分诊台接了几通咨询电话，抢救一床始终空着。
刚过十一点，急诊入口的自动门滑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扶着个男孩进来。
男孩穿着校服外套，脸色发白，左手捂着下腹，走两步就停一下。
女人嘴里还在催：“快点，跟医生说你晚上吃了什么，肚子疼成这样，肯定是学校门口那家炸串。”
赵护士先把人带到分诊台前：“几岁，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十四。”女人替男孩答，“晚自习前在学校门口吃了炸串，下了晚自习又说肚子不舒服，刚才吐了一回，还出了趟厕所，没拉出来。”
男孩低着头，额角全是汗。
马昊已经把分诊单夹到板上：“哪里疼？”
“肚子。”
“肚子哪边？”
男孩嘴唇动了动，手却把校服下摆又往下拽了拽。
女人替他指着肚脐下方：“这儿。他平时吃凉的就这样，家里还有胃药。”
马昊蹲下来和男孩平视：“你自己说，疼的是肚子，还是肚子下面？”
男孩声音压得很低：“右边下面。”
马昊抬头叫林野：“林野，先别放候诊。他疼的位置不在肚脐这儿。”
林野把手里的交班夹放下，走到男孩面前：“什么时候开始的？突然疼，还是一点点疼起来的？”
“上完晚自习，站起来就疼。九点四十多。”
“先疼肚子，还是先疼右边？”
男孩脸涨红了，手指在校服上捏了两下。
母亲急了：“医生问你就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右边下面，阴囊那儿。”男孩终于开口，“后来肚子也疼。”
林野抬手指向抢救区旁边的检查间：“赵姐，麻烦陪一下，先查体。马昊，血常规、尿常规和急诊阴囊彩超开上，泌尿外科二线也报一声，告诉他十四岁，右侧阴囊突发疼痛，开始时间九点四十左右。”
母亲跟着往里走，脚步一下乱了：“不是肚子疼吗，怎么查到那儿去了？”
林野停在检查间门口：“他最早疼的地方在右侧阴囊，后来才带到下腹。这个年纪突然这么疼，要先排除睾丸扭转。血流要是卡住，拖久了会影响睾丸。”
他转向男孩：“我需要检查右边疼的地方。护士会全程在场，你母亲留在帘子里陪你，行不行？”
男孩点了点头。
母亲拎着书包，跟着赵护士进了检查间。
马昊留在外面开检查和联系超声。
另一位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核对姓名后抽血、留置针。
林野在帘内完成查体，又问了几句既往史。
男孩没有外伤，没有剧烈运动后撞到，也没有发热腹泻。
他拉开帘子，转向马昊：“右侧肿得明显，位置偏高，碰触反应很大。超声什么时候能做？检验先送，不等结果。”
马昊已经拨通电话，捂着话筒听了两句：“超声医生在给留观七床做床旁，十分钟能下来。”
“别等报告才叫泌尿外科。”林野拿过电话，“二线接通了给我。”
母亲退到检查间外，书包还拎在手里。
她看着治疗车上的采血管：“要开刀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林野把手机贴到耳边，“超声和泌尿外科一起看。要是真扭转，越早复位越好。”
电话那头接通。
林野把年龄、起病时间、疼痛位置和查体发现一口气报完，末了又补了一句。
“彩超正在赶，孩子九点四十起疼，现在十一点十六。”
泌尿外科二线在那头停了两秒：“我下急诊。超声一出来先给我打电话，别让孩子吃喝。”
林野挂断电话，对母亲说：“从现在开始先别给他喝水，也别吃东西。超声医生马上到。”
男孩躺在检查床上，脸白得厉害。
马昊把输液架往床侧挪开些：“想吐就按铃，别硬忍。”
“我是不是要被切掉？”男孩盯着天花板，声音发抖。
母亲站在床尾，手指抓着床栏，咬住了嘴唇。
马昊把床边的呼叫器往他手边挪了挪：“谁也没说要切，先把检查做完。”
林野走到床边：“我们是在抢时间，把血流查清楚。你把疼痛什么时候开始、哪边先疼，都说出来了，这就帮上忙了。”
超声机推到门口时，泌尿外科二线也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过来。
他接过林野递去的登记表，先看起病时间，再俯身确认右侧情况。
“彩超先做，手术室电话也准备着。”
探头贴上去，屏幕亮起来。
超声医生换了两个切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眉头越收越紧。
林野守在床尾，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十一点二十四。
超声医生抬起头：“右侧睾丸内血流比左边少得多，接近看不见。结合查体，高度怀疑扭转。”
泌尿外科二线把手机掏出来，边往外走边说：“绿色通道，马上送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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