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闻言低笑了一声。
“你倒挺会挑老师。”他抬手，屈指在白辞额头上极轻地弹了一下，“行，以后有时间教你点基础的。先把你那副‘我说谎了’全写在脸上的毛病改了，不然教多少都白搭。”
白辞捂住额头，又委屈又没处说理：“哪有人把‘我说谎了’写在脸上的……”
“没有吗，要不你问问纪淮舟。”沈听澜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他信了几个字？”
白辞被说得没脾气，乖乖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他想了想，忽然冒出个念头。
“那沈哥，你和纪学长干脆一起当我的专属看护算了，一个管身体休养，一个管人心世故。我以后肯定活得特别明白。”
“你想得倒挺美？我看起来很闲吗？一个纪淮舟还不够你使唤的，现在还想把我也拉下水——白辞，你胃口倒是不小。”
“沈哥，我这是信任你。”白辞眨了眨眼，“别的人我也没想过要麻烦。而且我不白使唤你，你开个价，我聘请你。”
“开价？”沈听澜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白辞，我这个人很贵的。”
“多贵？我大哥给我开的账户还没怎么动过。”
“我的身价，白小少爷，你请不起，况且你大哥给你开账户，是让你养身体的，不是让你养我的。”
“那能不能先赊账？等我毕业以后有出息了，连本带利还你。”
沈听澜淡淡一笑，屈指在床沿轻敲了两下，像是真的在思考这笔账划不划算：“等你毕业，那得等多久？你以后能不能有出息，还是两说。我这个人不做没把握的投资。”
白辞皱了皱眉，认认真真算起对策：“那我从下个月开始，零花钱分你一半，等我病好了，我就去打听打听，学校哪个勤工俭学岗位最赚钱，慢慢攒......”
沈听澜：“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
白辞靠在床头：“沈哥，我认真的——咳、咳咳——”
话没说完，他偏过头闷咳了两声，后脑勺抵着床头，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沈听澜听见这阵咳声，眉心一皱，抬手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两下，给他顺气。
“还要不要命了？”他这才开口，语气不算重，但也不像刚才那样全是玩笑，“嗓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谈条件。”
白辞喘匀了气，抿了抿嘴，抬头看他，眼底还蒙着一层咳出来的水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咳。”
沈听澜看着他这副病恹恹还硬要谈事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被气笑的，又像是被逗笑的。
他微微弯下腰，与白辞平视：“白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看着像什么？”
白辞没说话，只抬着那双咳得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像个拖着断腿还要跟人谈生意的小骗子。”
白辞眨了眨眼，似乎想反驳，又觉得这个比喻好像也没错，只好含糊地“哦”了一声。
“就是……咳，就是现在才要趁早定下来。”白辞认真道，“等我好了，你说不定就涨价了。”
沈听澜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像在判断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抬手给白辞倒了杯水：“先把水喝了。嗓子都快冒烟了，还在这儿跟我谈买卖。”
沈听澜看着他喝水的样子，难得没有再打趣。他站了一会儿，才说：“不过看在你这么有上进心的份上，这事先欠着。等你能下地了，再来跟我谈。在那之前，你先把觉睡好。”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辞一眼：“别再说那么多话。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多说几句就咳得停不下来，我听着都替你累。”
白辞已经滑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乱糟糟的头发。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那……咳，那我们就算说好了，沈老师。”
沈听澜搭在门把上的手指轻轻一顿，似是无声笑了。
“谁跟你说好了，叫得倒挺顺口。”
白辞盯着房门，鼻尖带着病后的浓重鼻音，小声自言自语：“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困意袭来，白辞抵不住倦意，浅浅睡了过去。
——
纪淮舟用了餐后，就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门，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按了按眉心。一整夜没合眼，这会儿天已经大亮，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叙的名字。
纪淮舟接起电话，宋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一种事态超出预期的严肃：
“纪少爷，查完了。”
“说。”
“苏景云这个名字，在国内所有的公开医疗名录里，查不到任何注册信息。海外名医名所、旧派世家、各洲医疗机构，也没有她的聘用记录。以她的名字检索各洲的学术典藏和论文库，结果是零。她没有任何署名为‘苏景云’的学术成果。”
“通用渠道查无此人？”
“是。常规渠道全部查完了。身份铭牌、通行凭证、入境记录，全都没有。这个‘苏景云’就像是一个月前凭空出现的一样，之前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生活痕迹。”
纪淮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宋叙停了一秒，继续说：“我动用您的私人权限，调了家族情报网的航线备案。一个月前，有一架从北大陆入境的远航公务机，最终降落在云鎏市。乘客名单里登记着一个名字，就是‘苏景云’。通行凭证是临时补办的，签发地是洛京。”
纪淮舟眸光一凝：“纪家的航线？”
“是。那趟航线，走的是您母亲旗下北大陆航空集团的公务机通道。从北境的极光机场起飞，经洛京转停，最后降落在云鎏市。”
母亲。
纪淮舟沉默了很久。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被牵出来。他母亲这几年一直待在北大陆，很少过问国内的事，对纪家内部也早就放手。如果这条航线是她批的，那苏景云不仅认识他的母亲，甚至可能是被母亲特意安排回国的。
“纪少爷，还要继续深查吗？”宋叙问，“如果再往下查，可能会惊动夫人那边。”
“先停。”纪淮舟做了决定。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从容，“把能查到的时间线整理给我。其他的，你不用过问。”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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