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反向渗透江南,金蝉脱壳布新局
那之后,夜风里便多了些别的动静。
县衙地窖深处的密室,油灯芯子“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围坐在粗糙木桌旁的几张脸。
空气里有陈年谷物的霉味,混着新砌的砖石气息,还有一丝从门缝钻进来的、地面上的凉意。
陆怀瑾用指节敲了敲摊在桌上的舆图,那上面,南溪县被他用炭笔重重圈出,而东南方向的江南水乡,则被画了一个更大的、充满攻击性的箭头。
“谢家想掐咱们脖子,”他声音不高,却把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等他们掐过来,咱们再挣,就晚了,也疼。所以——”
他拿起那截炭笔,在南溪与江南之间的空白处,狠狠划出一道反向的、更锐利的线。
“咱们得把刀子,先捅到他们肚子里去。”
云浅浅坐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细密的纹路,闻言抬起眼,眸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沉静:“相公的意思是,主动派人去江南?”
“不是派人,”陆怀瑾纠正,嘴角那点弧度又浮起来,带着惯有的、算计人时的慵懒,“是‘下钉子’,埋‘木马’。等谢家发现疼的时候,钉子早就锈在他们肉里了,拔都拔不掉。”
关云长听得半懂不懂,但“捅刀子”、“下钉子”这些词他明白,顿时眼睛一亮,蒲扇大的手掌在桌上一拍,震得油灯跳了跳:“好!大人说捅哪儿,属下就带人捅哪儿!江南是吧?我带兄弟们摸过去,把他谢家老宅大门给他拆了当柴烧!”
“拆大门?”陆怀瑾瞥他一眼,乐了,“云长啊,咱们是去当‘木马’,不是当强盗。你这体格,往江南一站,还没说话呢,人家就知道你是北边来的壮汉,谢家眼皮子底下,能让你活过三天?”
关云长挠头,嘿嘿干笑两声,不吭声了。
陆怀瑾看向一直沉默蹲在墙角阴影里的猴子。
猴子身形精瘦,貌不惊人,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那种,此刻抱着臂,像只蓄势待发的山猫。
“猴子,”陆怀瑾唤他,“这回,主力得是你的人。”
猴子身子动了动,从阴影里滑出半张脸,声音又轻又稳:“大人吩咐。”
“从你的特战小队里,挑四个人。要最不起眼的,最好看着还有点落魄,像逃荒的、走镖失利的、小买卖赔了本的。脸不能太善,也不能太凶,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看一眼就忘的。”
猴子点头,这个他擅长。
“任务不是杀人放火。”陆怀瑾语气严肃起来,“你们的任务,是‘活下来’,‘扎下去’。用我给你们准备的‘本钱’,想办法在江南站住脚,然后,伺机摸进谢家的外围产业。码头扛包的、船行跑腿的、仓库看门的,都行。我要你们像灰尘一样,落到他们家的房梁上,积着,看着,听着。有风吹草动,用咱们约好的法子传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云浅浅:“夫人这边,是另一路。明面上,得有商队过去,能吸引目光,也能给你们打掩护,提供些方便。”
云浅浅微微颔首,接口道:“云家在江南,还有几条没亮在明面上的暗线,关系埋得深,不常走动,但还能用。我会安排人,以收购当地破产小商号的名义,悄悄在扬州、苏州、杭州这几个谢家势力最盘根错节的州府,重新立起招牌。明面上做正经买卖,暗地里,一是收集谢家及其党羽的商业动向、资金往来;二是慢慢经营,建立几条咱们自己能控制的、避开谢家眼线的秘密货运通道。以后南溪的东西要出去,外面的东西要进来,不能总走他们卡死的那条路。”
“好!”陆怀瑾赞了一声,“夫人这路是阳谋,摆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反而不好细查。猴子那路是暗棋,藏在阴影里。一明一暗,互相照应。”
关云长听得心痒:“大人,那我呢?我也得去捅……”
“你?”陆怀瑾斜睨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守好家。谢家要是狗急跳墙,或者别的什么牛鬼蛇神趁机摸过来,你得给我把家门看死了。你这块头往城门口一站,就是最好的门神。”
关云长顿时蔫了,但转念一想,守家责任也重,便又挺起胸膛:“大人放心!有我在,连只耗子也别想溜进来!”
计划大体定下,细节却繁杂。
陆怀瑾想了想,吩咐亲随:“去,请苏司正,还有马师傅,悄悄地来。”
苏樱和马钧很快赶到。
听完陆怀瑾简要说明要派人去江南“做事”,苏樱的脸色在灯光下白了白,手指蜷缩起来,但很快又松开,眼神变得坚定。
她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她能出力的地方。
“大人,江南……尤其是苏杭一带,水网密布,方言十里不同音。”苏樱的声音轻而清晰,“若要融入,需得知道些当地规矩。比如,苏杭码头帮派林立,各有地盘,生面孔想进去找活干,得先拜码头,说对切口。有些黑话,外人听不懂。”她走到桌边,就着灯光,用纤细的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木板上写画起来,讲解着几种主要的方言发音特点、一些行业常用的隐语、甚至不同州府百姓见面寒暄的习惯差别。
猴子听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偶尔低声重复一两个关键的词句,发音怪异,但记性极好。
马钧则捧来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在桌上摊开。
里面是几样物件:看起来像普通柴刀,但握柄中空可藏火折子或密信的短刀;能藏在发髻里、尖端淬了麻药的细簪子;几节看似孩童玩物的竹哨,吹出的特定音节能传出很远,不易被察觉是信号;还有几双特制的、鞋底藏着薄钢板的布鞋,关键时刻能挡挡兵刃。
“都按大人说的做了,不起眼,好携带。”马钧言简意赅,“刀口没开刃,看着就是钝刀子,但尖头和侧棱,扎人足够。簪子上的药,是苏司正配的,见血就麻,不致命,但能让壮汉躺上半个时辰。”
猴子一样样拿起来试了试手感,眼神越发亮。
这些东西,比直接给他一把锋利的刀剑有用得多。
最后一道关卡,是钱。
动辄在江南另起炉灶,打点关系,安置人手,需要大量的银钱流动,而且绝不能让人查到源头。
陆怀瑾让人叫来了柳依依。
这位年轻女账房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几份密密麻麻的契约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精明的光。
听完要求,她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抽出一张白纸,用炭笔快速画了几道线,连接起几个圈。
“不能从云家商行的账上直接走。”她语速很快,字字清晰,“云家账目,明面上未必干净,但盯着的眼睛太多。南溪县衙的库银,更动不得,那是明账。大人之前缴获和分得的那批‘浮财’,倒是可以动用,但需要‘洗’。”
她画出一个复杂的流向图:“我的想法是,这批‘浮财’,先以匿名捐赠的名义,注入‘南溪慈幼局’的专项账目——这个局子是大人您上月刚批的,账目新鲜,关注度低。然后,慈幼局以采买粮食、布匹的名义,将银子分批支付给三家不同的、与南溪有零星生意往来的外地行商。行商收了货款,会通过他们各自的渠道,将等额的银票或汇票,支付给江南的某个指定地点——这个地点,可以是夫人暗中设立的新商号。中间经过至少三次转手,每手都有真实的货物或票据对应。银子最后到了江南,账面上,就是一笔笔合理的货款,与南溪县衙、与云家商行,查无实据。”
云浅浅听着,缓缓点头:“依依考虑得周到。中间的行商,我会选可靠但交情不深的,他们只认银子不认人,也断不会多问。到了江南那边,取用的票据和暗号,我来设定。”
“好!”陆怀瑾一锤定音,“就按依依说的办。银子是血脉,必须干净,不能被掐断。”
计划拟定,人员敲定,物资、情报、资金渠道一一落实。
接下来几天,县衙后宅和几个秘密据点,气氛悄然变化。
猴子带着挑出的四名队员——两老两新,面相都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在苏樱那里上了几天“速成课”,学方言,听典故,记黑话。
几个人憋着一股劲,学得舌头打结,但也乐在其中。
马钧的特制装备分发下去,他们反复练习使用,直到动作变成下意识的反应。
云浅浅召来了她最信任的、在江南有根基的老掌柜之一,一个姓周、貌不惊人的干瘦老头,闭门长谈了整整一天。
周掌柜出来时,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久违的锐利,他怀里多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函和一叠代表着巨额启动资金的特殊票据。
柳依依则和几个心腹账房关在屋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连响了两天两夜。
最终,一套精密复杂的资金流转方案被敲定,每一步都有对应的契约、账目和掩护,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出发的日子,定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猴子的小队五人,打扮成了结伴外出谋生的落魄匠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挑着简单的行李卷,里面裹着刀具和“本钱”,混在黄昏出城的零星人群里,三三两两地从不同城门溜了出去,约定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汇合。
周掌柜则带着两个伙计,坐着一辆半旧不新的骡车,车上装着些江南常见的瓷器样子货,以“去邻县盘账”的由头,施施然从南门离开。
他怀里那封密函,将在抵达第一个秘密接头点后,由快马送往更远的地方。
没有送行,没有叮嘱,一切都悄无声息。
子时过后,陆怀瑾独自登上了南溪县水泥新建的城楼。
夜风呼啸,刮过垛口,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山峦黑黢黢的,连绵起伏,像蛰伏的巨兽。
更远的南方,是沉入黑暗的、通往江南的漫漫长路。
他背着手,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猴子小队和周掌柜骡车早已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云浅浅不知何时也上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氤氲的热气被冷风一吹,迅速散开。
“夜深了,风大。”她把碗递过去。
陆怀瑾接过,没喝,只是捧着,汲取那一点微薄的暖意。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黑暗深处,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些正在星夜兼程的微小身影,看到他们即将扎入的、繁华又危险的锦绣江南。
“夫人,”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你说,谢家收到谢安恒‘成功’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云浅浅依偎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会松一口气,但不会全信。他们可能会派人来南溪附近试探,也会加强内部对‘青玉霜’的看管,同时,警惕任何来自北边的异常动向。”
“所以,咱们派去的人,要快,要隐蔽,要像水渗进沙子里。”陆怀瑾将碗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温热的汤,甜味在舌尖化开,底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等他们反应过来,检查沙子的时候,水珠早就不见了,沙子本身,却已经被浸湿、被改变。”
他放下碗,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南方。
城楼下,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慢悠悠地走过,单调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又很快被风吹散。
夜色更深了。陆怀瑾转身,揽住云浅浅的肩膀,准备下楼。
“回去吧,夫人。”
云浅浅没动,侧头看他,城楼上风灯的光映在她眸子里,晃动着细碎的光点:“相公,那碗汤,记得趁热喝完。安神的。”
陆怀瑾低笑一声,将手里已经温凉的汤一饮而尽,空碗递还给她。
“是啊,”他望着黑沉沉的天际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夜色不错,“该‘喝’的,总得喝下去。”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9/349911.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9911-96023115/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正文 第310章 反向渗透江南,金蝉脱壳布新局)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