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川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多早算早？”
姜予安没接话。
他伸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捏在指间转了转，没点，又塞了回去。
“她十六岁那年，我从国外回来。”
他把烟盒推远了点，
“机场里她穿着短裙校服，我第一反应是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裹上。”
方牧川笑了笑。
“这不挺正常的，当哥的都这样。”
“后来回家路上我想了一路。”姜予安抬起眼，
“接机口那几个往她腿上瞟的男人，我一个个都记得长什么样。”
方牧川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行。”他搓了把脸，“那你今天找我，是想听我说你没病，还是想听我说你有病？”
“我想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方牧川乐了，“姜总，你们公司项目出了问题，一般怎么处理？”
“止损。”
“那不就得了。”
姜予安静静看着他。
方牧川收起那副嬉皮笑脸，身子往前倾了倾。
“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情绪靠硬压是压不住的，越压越反弹。
但她是你妹妹，这事没得选。
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先把距离拉开，让她过她自己的日子，交朋友，谈恋爱，都随她去。”
谈恋爱三个字一落地，姜予安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方牧川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了一句，你那杯子都快让你捏裂了。”
“没有。”
“行行行，没有。”方牧川摆摆手，“反正医嘱我开了，吃不吃药是你自己的事。”
姜予安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多久能好？”
“你当这是感冒呢？”方牧川翻了个白眼，“快的三五个月，慢的那就看你造化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隔壁传来划拳的动静，吵吵嚷嚷。
姜予安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备注是虞宝。
最新一条是她下午发来的，一张食堂石锅拌饭的照片，后面跟了三个流口水的小黄脸。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来回划了几下，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这周五公司有事，让老陈去接你。】
发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方牧川看着他这一套动作，没吭声，拎起酒瓶给他满上了。
周五下午五点。
姜虞背着包站在教学楼门口，伸长了脖子往梧桐树那边瞅。
停在那儿的是辆黑色奔驰S级。
不是迈巴赫。
靠在车门边的人，是穿灰夹克的老陈。
老陈冲她招手。
“小姐，下课啦？”
姜虞的脚步慢了下来。
“陈叔，我哥呢？”
“少爷公司忙，让我来接你。”
“哦。”
她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书包往旁边一扔，靠在座椅里。
消息是周三晚上收到的。
当时她还回了个【好】，外加一个乖巧点头的猫猫表情包。
可真看见来的不是他，还怪不习惯的。
她点开对话框，戳了戳那个黑白头像。
【哥，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不回，有应酬。】
姜虞盯着这五个字，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
行吧，大忙人。
---
“第三周了。”
宿舍里，姜虞趴在书桌上，下巴抵着胳膊。
“整整三周，我连我哥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林星冉从上铺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
“周末你不是回家了吗？”
“回了啊，他不在。”姜虞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周说出差，第二周说应酬，上周末更离谱，我妈说他直接搬去公司那边的公寓住了。”
“那你给他打电话呗。”
“打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嗯，好，知道了，早点睡。”
姜虞粗着嗓子学姜予安的腔调，学完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四句话，三十秒，挂了。”
林星冉噗嗤一声笑出来，薯片渣掉了一床。
“你哥这是给你掐表呢？”
“我怀疑他就是烦我了。”
姜虞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以前我发个自拍，他能挑出八百个毛病，什么刘海太长了，什么穿这么少不冷吗，现在倒好，我发什么他都回个嗯，我发张白纸过去他估计也回嗯。”
“那你试试？”
“……我才不试，无聊。”
林星冉嚼着薯片，眯起眼睛打量她。
“你是不是哪儿惹着他了？”
姜虞想了想。
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十月那个下午。
梧桐树底下，他拎着购物袋站在那儿，视线一直往她手里的奶茶上落，话没说几句就走了。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的，白叙言送我回来那天。”
“那不就破案了”
“破什么案？”
“你哥吃醋了呗。”林星冉一拍大腿。
“妹控看见妹妹被小奶狗拐走，受不了了。”
姜虞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抄起桌上的抱枕砸过去。
“你少胡说八道！”
林星冉笑嘻嘻地接住抱枕，往怀里一搂。
“那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你哥谈恋爱了。”
姜虞从椅子上坐直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又帅又有钱，突然天天加班不回家，还搬出去住，换我我也觉得有情况。”
姜虞张了张嘴。
半天没找到反驳的词。
好像，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
她哥西装革履坐在高档餐厅里，对面坐着个长发飘飘的大美女，两人举着红酒杯碰一下，她哥还冲人家笑。
就他那张冷脸，笑起来能看吗？
姜虞撇撇嘴，伸手拿过桌上的酸奶，吸管对准封口狠狠一戳。
戳歪了。
再戳，又歪了。
第三下终于戳进去，酸奶溅出来一点，糊了她一手。
林星冉在上铺看得直乐。
“哎哟，姜大小姐，跟酸奶多大仇啊？”
“手滑。”
“哦，手滑。”
“谈就谈呗。”姜虞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格外用力。
“他都二十八了，再不谈就要孤独终老了，我巴不得他赶紧找个嫂子管管他，省得天天管我。”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不是姜予安，是白叙言。
【学姐，周六晚上有空吗？篮球场那边放露天电影，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林星冉眼尖，隔着老远就看清了，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
“当面说！当面说！姜虞，这小子要表白了！”
“你小点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那你去不去？”
姜虞捏着手机，没回答。
她手指往上一划，退出白叙言的对话框，点开了那个黑白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她说降温了，他回了一句【多穿点】。
姜虞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哥，周六晚上有个学弟约我看电影，我能去吗？】
点了发送。
以前这种事，她压根不用问，他会直接拒绝。
几点回，跟谁，男的女的，问得一清二楚。
这回她主动问了。
倒要看看他还管不管。
屏幕顶上跳出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姜虞盯着屏幕。
那行字消失了。
过了几秒，又跳出来。
又消失。
第三次跳出来的时候。
叮的一声。
【你自己决定。】
姜虞盯着这五个字，没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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