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从地上站起来。
左腿的膝关节再次发出明显的咔哒声。
身体也随之晃了一下。
零鸢也是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也就是现在没有什么好用的材料，不然零鸢估计就帮小芽给维修一下了。
但小芽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白银机械神躯，整个人却显得十分僵硬。
似乎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谢……谢谢……”
四人跟随小芽穿过矮树林后，前方也很快出现一片规模不算太大的聚居地。
外围只用了一些废弃的装甲板作为栅栏。
一座座房屋分布在河流两侧。
有些是用木头与石块建成。
有些则是直接就地取材。
一截废弃的运输舱经过开窗和内部整理以后，便成了一户人家的住宅。
半个腐朽的能源炉也是直接被改造成了储存粮食与能源液的仓库。
小芽带着众人靠近以后，聚居地中的自然机械族也陆续注意到了他们。
第一时间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依旧是零鸢。
甚至就连几只正在路边玩耍的机械小兽也摇晃着尾巴过来了。
它们围着零鸢转了好几圈。
有一只胆子较大的，甚至直接趴在了零鸢的机械脚背上。
用脑袋不断蹭着光滑的白银装甲。
显然，它们将零鸢当成了某种极其强大且漂亮的同类了。
聚居地深处。
几个成年自然机械族正在田地中劳作。
他们种植的并不是普通的粮食。
而是一种生长在废弃齿轮内部的特殊植物。
植物根系会缠绕齿轮，吸收其中的金属与残余能量。
最终结出一颗颗表面带有机械纹路的果实。
甚至还有人在用一种黑色的液体在浇灌这些植物。
那种液体看上去很像机油，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生命能量。
“那是什么？”
林奇好奇的问道。
“是地脉油哦。”
“我们就是喝它来补充身体里的能量的。”
“植物也喜欢。”
对于自然机械族而言。
这种类似机油的液体，便相当于普通生命的血液与水源。
林奇感觉很不可思议。
这些在贫瘠之地生长出来的自然机械族。
他们拥有家庭。
拥有父母与孩子。
拥有食物、住所和日常劳作。
也会饲养小兽，会担心孩子摔倒。
会因为新的齿轮作物成熟而露出笑容。
是一个真正从巨神墓场残骸中，自然诞生并演化至今的全新生命种族。
林奇感觉这简直跟把一块手表拆成零件，然后扔到海里。
通过海水的自然冲涮和流淌，让这块手表恢复原装一样让他难以置信。
小芽带着四人走进聚居地，沿途也不断有人向她询问。
“他们是谁？”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小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反复强调。
“他们不是坏人。”
“而且那个银色姐姐特别漂亮。”
林奇听见以后，也是忍不住看向零鸢。
“看来你在这里很受欢迎啊。”
零鸢低头看了一眼依旧跟在自己脚边的机械小兽。
嘴角也是微微勾起，貌似心情很不错。
而小芽也在这时停在了一座由废弃运输舱改造成的房屋前。
“到了。”
她指着房门。
“这里就是我家了。”
“到了。”
小芽指着面前的房门。
“这里就是我家了。”
说是房门，实际上只是一块经过简单切割的装甲板。
“爸爸！我回来了！”
小芽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林奇几人也跟在后面。
这座由废弃运输舱改造成的房屋，内部空间并不算宽敞。
墙壁还保留着原本运输舱的银灰色金属结构。
不过房间的东西虽然很多，却摆放得十分整齐。
并且也能看出，小芽的父亲平日里从事的应该是维修工作。
“你这孩子。”
“腿都坏成什么样了，还敢自己往林子外面跑？”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房屋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自然机械族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身高接近两米，整体外形与成年男性十分相似。
脸部保留着大部分的血肉结构。
但还是难免有一些地方会露出里面的机械骨骼。
看上去也是略微有些瘆人。
男人最开始只顾着查看小芽的左腿。
直到走近以后，才注意到林奇几人。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并且目光最后也同样停在了零鸢身上。
与小芽单纯的惊叹不同。
男人眼中先是闪过浓浓的震惊。
紧接着，便出现了一种机械维修者看见无法理解的完美造物时，近乎本能的专注。
无缝连接的白银装甲，稳定而纯净的能源循环。
还有那种明明是机械身体。
却比任何血肉生命都更加自然的动作。
男人看了许久，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连忙收回目光。
“抱歉。”
“我很少见到外来者。”
“更没见过如此完整的机械生命。”
小芽也立刻跑到父亲旁边。
“爸爸。”
“这个银色姐姐真的特别漂亮。”
“她的腿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手臂也没有漏油。”
小芽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观察到的一切，全部说给父亲听。
男人也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
“客人还在这里，不要一直盯着别人看。”
小芽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了父亲身后。
只露出半张脸，继续偷偷观察零鸢。
林奇笑了笑。
“没事。”
“零鸢也挺喜欢她的。”
男人听见林奇的话，明显放松了一些。
“我叫铁栎，是小芽的父亲。”
“平时会替聚落里的人维修身体，也会修理一些农具和机械小兽。”
“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进来坐坐。”
林奇自然不会拒绝。
四人进入房间以后，铁栎也将椅子搬了出来。
不过当他看见弥尔莎背后的六只羽翼时，又默默将旁边一大片杂物移开，专门给她腾出了更宽敞的位置。
弥尔莎轻声说道：
“谢谢。”
她将羽翼尽量向身后收拢，小心坐下。
倒不是弥尔莎不愿意把翅膀收起来，而是她的力量其实大部分都来自它们。
又过了一会，铁栎也是端着四个杯子回来了。
“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
“只有一些今年刚收下来的齿轮果。”
“你们不一定能喝得惯。”
林奇接过杯子后也是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的液体黑得几乎可以反光了，表面还漂浮着几颗细小的银色光点。
怎么看都很像一杯刚从机器里放出来的废机油。
不过既然人家已经端了上来，林奇也不好意思完全不碰。
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普通人了，喝点机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吧？
可刚喝一口，林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嗯？嗯！！！”
这东西入口后的味道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啊。
最开始带着一点类似烘烤坚果的香味，随后是一点淡淡的辛辣。
咽下以后，腹中竟然还会产生一丝温热能量。
“不错啊，比我喝的一些勾兑饮料好多了啊。”
林奇给出了十分真诚的评价，铁栎脸上露出笑容。
“齿轮果刚摘下来时很硬，必须放进地脉油里煮软。”
“孩子们都喜欢。”
小芽也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金属杯子，坐在父亲旁边小口的喝了起来。
那只先前一直跟着零鸢的机械小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房屋。
此刻正趴在零鸢脚边，用舌头舔食铁栎倒进小碟子里的地脉油。
艾缇娅则是取出一颗齿轮果，仔细观察着其表面的纹路。
“林奇你看，这是一种真正的植物啊。”
“并且果实内部还存在着天然形成的机械纤维，太神器了吧。”
铁栎点头。
“平原上的植物大多如此。”
“这里的土壤里，到处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机械粉尘。”
“植物吸收以后，慢慢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也是一样。”
“最开始的祖先，可能只是生活在废墟里的普通血肉生物。”
“后来身体里逐渐出现了金属骨骼、能源核心和机械器官。”
“再往后，机械便成为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林奇听得也很认真。
“能再跟我说说你们这里的事情吗？我还挺好奇的。”
“我们留下来的记录很少。”
“最古老的故事，也只是说祖先们从一片不断燃烧的钢铁雨里逃了出来。”
“那时候，天空每天都会有巨大的神明尸体掉下来。”
“有些尸体坠落以后，几百年都还在燃烧。”
“有些则会不断制造新的机械怪物。”
“祖先只能躲在地底，吃那些从尸体里长出来的植物，喝被机械血液污染的水。”
“时间长了，他们也就慢慢变成了我刚刚说的样子。”
林奇听到这里，也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外。
谁能想到呢，这样一片生活气息浓郁的土地，最初竟然是建立在无数机械神明的尸体与战争废墟之上。
小芽喝完杯子里的地脉油后，又将几颗煮软的齿轮果推到林奇几人面前。
“这个很甜的，你们可以吃的。”
林奇自然不会拒绝小女孩的好心，也是笑着拿起一颗。
轻轻咬开以后，里面确实是柔软的淡黄色果肉。
口感有点怪，味道倒确实很甜。
“你们一直都生活在这片平原吗？”
林奇一边吃，一边继续问道。
铁栎点了点头。
“我们这个聚落一直在这里。”
“不过平原很大。”
“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几个自然机械族的聚落。”
“有些居住在河谷，有些住在巨型机械的骨骼里面。”
“彼此之间偶尔也会交换一些食物和零件。”
“若是谁发现了还能使用的旧机械，也会通知附近的人一起拆解。”
提到拆解，铁栎低头看向小芽的左腿，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无奈。
“只是最近能用的零件越来越少了。”
“平原附近那些相对安全的废墟。”
“早就已经被几代人搜得差不多。”
“剩下的要么损坏太严重，要么就在一些危险区域。”
“小芽的膝关节损伤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原本只是传动轴出现细小裂纹。”
“后来她不小心又在田里摔了一次，裂纹便彻底扩大了。”
“我用旧轴暂时固定过，但尺寸并不完全适合，只能勉强走路。”
听到铁栎的话，零鸢这时也开口了。
“如果能够找到纯度足够的柔性合金的话。”
“或许我可以帮忙重新制作一根传动轴。”
小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铁栎却只是苦笑。
“柔性合金只有内环废墟里才有。”
“离这里最近的一处，也在黑轨城附近。”
“但那里可不是我们能够进入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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