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南跟在不远处看着陈无拘和枯桃一会哭一会笑的，心里想不愧是一个队的，两个神经病。
一个总是喜欢想一些天马行空的计划，另一个就觉得这些计划很可行，然后很兴奋地捧场。陈无拘更是豪情在天。
罗维南看了看副本信息，现在副本人数由6降到5了。看来那个假宋青瓷占了名额。还剩两个。
至于把幻影算作“人“——这点设计本身就是用来恶心玩家的。不是鬼，不是怪，是“人“。你要杀的不是什么副本造物，是你心里那个活生生的人。每一次扣动扳机，你都得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杀谁。
罗维南关掉面板。剩下两个幻影，大概率分别对陈无拘和枯桃。已经死去的、再也回不来的那种人。
天马上就要黑下去了，这也是个棘手的事情，副本里黑天以后不知道会刷出来什么怪物，而这个副本又以黄昏为开始，白天时间极短，所以必须要尽快找一家落脚点。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小镇深处走，一路经过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门。但陈无拘没让开任何一扇。
“为什么不住这些房子里？“枯桃指着路边的独栋小楼。
“门上有刻字的东西你也敢住？“陈无拘头也不回，“你嫌命长。“
“那至少挑一户——“
“挑着呢。“
陈无拘在小镇最宽的那条路的中间站住了。她左右看了一圈，然后朝一栋房子走过去。白墙，蓝顶，和其他房子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栋房子没有刻字的门。门是普通的木门，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死的花。
陈无拘指了指这花：“这户人家看着还算有点人性。“又往旁边扫了一眼，“离每条岔路都差不多远，前后两个出口。二楼窗户能看到整条主街。“
不过……敲门这件事嘛，当然是让童模来啦！
陈无拘看看金灿灿短发的罗维南，又看看银色长发的枯桃，推了推她俩：“去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罗维南敲了敲门：“您好，有人吗？“
过了一会，门缓缓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看着和普通npc无异。枯桃在背后松了口气。
那老婆婆一下子瞪大了眼：“哪里来的小可怜？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啊？“
陈无拘从罗维南身后探出半个头，笑得比谁都乖：“婆婆，我们迷路了，能在您这儿借住一晚吗？“
罗维南依旧面无表情。
老婆婆眯着眼把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目光在枯桃脸上停了一下，又在罗维南的金色短发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回陈无拘身上。
“进来吧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说话带着岛上特有的拖腔，“天黑以后还在街上晃，不要命了。也不知道你们是哪一家的孩子。“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正中间放着一张四方木桌，桌上铺着钩针桌布，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墙角立着一个老式座钟，钟摆一动不动，停在了四点十七分——这个副本里根本没有的时间。
陈无拘扫了一眼座钟，没说话。
老婆婆从厨房端出三杯热水，杯子是搪瓷的，磕掉了几块漆。枯桃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老婆婆的手背——凉的。绝对不是一个活人在屋里坐了一整天该有的温度。
枯桃看了陈无拘一眼。陈无拘微微摇了下头。
“我明天再送你们回去，小可怜们。“老婆婆坐下来喝了口热水，“饭待会就好了。“
“婆婆，为什么晚上不能出门啊？“陈无拘装作好奇地问道。
罗维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差点因为她这嗲嗲的声音呕出来。
“你们还小，不懂。“老婆婆叹了口气，“你们家长没告诉你们吗？“
陈无拘摇了摇头：“没有。“
“从前——其实也不算从前，就是在我小时候。“老婆婆的声音像被磨过的砂纸，不紧不慢，“这座岛上的人过得很好。打鱼，种地，礼拜天去教堂唱诗。日子不快，但踏实。“
“后来呢？“枯桃问。她没有装，是真的听进去了。
“后来——“老婆婆往椅背上靠了靠，“外面的人来了。他们说这座岛附近的海域有世界上最稀有的鲸群。先是捕了几头，关在笼子里。然后有人出钱建了一个海洋馆——绝无仅有的，他们是这么说的。游客一船一船地来，岛上的旅馆从三家开到三十家。“
她停了一下。
“钱多了，人心就坏了。“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汤锅在火上滚着。老婆婆起身去搅了一下，背影佝偻，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垮垮的结。
“他们开始把那些关在海洋馆里的东西——鲸鱼，海豚，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捞出来，切成片，摆在冰上，卖给最有钱的游客吃。“她把汤勺搁在锅沿上，转过身来，“你知道一头虎鲸在池子里饿了多少天，肉才够紧实吗？“
枯桃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这些事惹怒了神。“老婆婆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祂对整个岛下了诅咒。“
屋里安静了。座钟还是一动不动，停在四点十七分。
陈无拘往前凑了凑：“什么诅咒？“
老婆婆慢慢地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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