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宁姝心中有了成算。
富察贵人见她的神色越发凌乱,急切道:
“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听那贱婢胡言乱语冤枉嫔妾,莞贵人冲撞嫔妾,嫔妾不过是忧心腹中皇嗣训诫她一下罢了,固然冲动了些,可嫔妾是为了皇嗣的安危啊!”
宁姝瞧着她言之凿凿的样子,句句不离皇嗣,似乎是笃定了她怀着身孕自己不敢动她。
“富察贵人是不是以为,只要你怀有身孕,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错事都不用受罚?”
富察贵人面上一僵,口中说着:
“嫔妾不敢。”
可眼里和面上却明晃晃的写着:
难道不是吗?
宁姝反问:
“不敢?本宫倒是没瞧出富察贵人哪里不敢了。”
“后宫尊卑有度,你是贵人,莞贵人也是贵人,怎么富察贵人以为自己有了孕便要比常人尊贵几分,甚至能以贵人之尊训诫妃嫔了吗?”
“贵妃与本宫都不在了吗?本宫竟不知这后宫已是富察贵人当家,要辛苦你来训诫妃嫔,本宫怕你承担不起这份辛苦!”
宁姝努力忍住笑,模仿着姐姐的语气,谁让富察贵人说训诫的,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再说了,她这么照顾姐姐,姐姐的台词拿来用用不也是应该的吗?
夏冬春眨眨眼,淑妃姐姐这是跟贵妃娘娘待久了?
这神情,这语气,怎么莫名其妙的有种贵妃娘娘的感觉?
富察贵人咬了咬唇,她心中不服,可也清楚,淑妃不是她轻易能得罪的人。
她虽是富察氏嫡出女,可她阿玛这一支并非是富察氏的重要嫡系,只是占了个姓而已。
但淑妃,她阿玛说是此刻钮祜禄氏整族第一人都不为过,阿玛父兄皆是被皇上信重且手握重权的臣子,此等家世,不是她能相提并论的。
此时低个头,不代表她就错了,等回头寻个机会跟皇上告状便是。
她就不信了,她都认错了,还怀着孕,淑妃能把她怎么样?
只瞧富察贵人眼中的不甘和委屈,宁姝便知道她不是知错,而是认清了形势罢了。
宁姝弯了弯唇角,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莞贵人,本宫问你,方才富察贵人打了你几巴掌?”
甄嬛懵了一下,不知为何要问这个,如实道:
“回淑妃娘娘,二十一下。”
“掌嘴是极具侮辱性的惩罚,你心中可有怨恨?”
甄嬛愣住,她当然有,可能说吗?
宁姝挑眉,她其实并不耐烦和这些心中弯弯绕绕的人说话:
“本宫问,你答便是,不必顾及其他。”
甄嬛沉思片刻,道:
“无辜受辱,嫔妾心中不可能不怨。”
“你倒是也算实诚。”
宁姝满意的点点头,眼中满满的都是恶趣味:
“若本宫说,许你将富察贵人打你的巴掌一个一个还回去,你可愿意?”
富察贵人愣在原地,此刻是真的慌了,也是真的怕了,慌忙道:
“娘娘……”
“本宫没有问你,便不要说话!”
宁姝不耐烦的打断她,双眸紧紧的盯着甄嬛:
“莞贵人,你既心中怨恨,本宫便给你泄愤的机会,要不要把握住,全靠你自己。”
甄嬛咬着唇,她想要吗?
她当然想要!
明明是浣碧做下的孽,为何总要她来承担?
可甄嬛犹豫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娘娘,嫔妾只想安安稳稳的回碎玉轩。”
宁姝笑了:
“你不敢?”
甄嬛点头,她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面上尽是难堪:
“是,嫔妾不敢。淑妃娘娘可率性而为,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娘娘率性而为的底气。”
“嫔妾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论家世比不上富察贵人,论位分富察贵人身怀有孕,确实要比嫔妾金贵。”
“嫔妾只想在宫中安稳度日,从未想过和任何人起冲突,嫔妾……”
甄嬛话未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她低着头哭泣,似乎受尽了这世间所有的委屈。
宁姝突然觉得无趣的紧:
“罢了,你既是个扶不起来的,本宫便不费这个心了。”
“但富察贵人有错,不得不罚。”
本来心都快落回肚子里的富察贵人一听这话,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么一番刺激之下,她是真的觉得肚子有点疼了。
但当着淑妃的面,她不敢说啊!
倒是她身后的桑儿,见自家主子面色发白,跪着上前道:
“求淑妃娘娘明察,我家主子并非是无故刁难莞贵人的。是今日在养心殿门前,碧答应对贵人冷嘲热讽,还嘲讽说贵人哪怕有孕也见不到皇上!”
“碧答应无礼在先,宫中人尽皆知她从前是莞贵人的贴身宫女,而且碧答应从前做宫女时以下犯上的事便做了许多,若非莞贵人纵容,碧答应何以这般大胆?”
“我家主子身怀有孕,情绪比起常人更易敏感暴躁,实在是一时气愤才做下了错事,求淑妃娘娘明鉴,看在我家小主身怀有孕的份上,饶了我家小主。”
宁姝快要气笑了,合着又是浣碧?
这都多少次了,她怎么就记不住呢?
甄嬛瞧得分明,淑妃眼中对她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这个下意识给浣碧求情的行为不好,现在就要开始改。
宁姝懒得再耽误时间给她们算账,方才她便让云琴问了几个在这周围当差的宫女,此刻又差人去了养心殿问了值守的人,将事情的真相捋清楚。
“莞贵人真是养了一个好丫头,无论是做宫女还是做答应,都没有片刻安分的时候!”
甄嬛听得出淑妃语气中的嘲讽,有些难堪的低下了头。
宁姝也懒得再纠缠,直接道:
“富察贵人在碧答应那受了气,却也不该将莞贵人打成这样,在宫中动手,这是大罪,念在你身怀有孕的份上,本宫只罚你三月俸禄,抄写宫规五十遍。你既身子不适,那生产之前便不必再出来走动了。”
“至于你身边这个奴才,不仅不知劝诫主子,还火上浇油,罚俸五个月,掌嘴五十,在此处跪上两个时辰,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今日之事,因碧答应而起,富察贵人受了罚,莞贵人挨了打,她这个始作俑者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桂云,你亲自去养心殿告诉皇上,就说是本宫的意思,碧答应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屡教不改,不罚不足以正宫规。”
“罚俸一年,抄写宫规百遍,每日正午在碎玉轩正殿门前跪上两个时辰,莞贵人的伤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停,也算是给她主子赔罪了。”
富察贵人本对禁足不满,她见不到皇上,还如何向皇上述说自己的委屈?
可听见宁姝让人去养心殿的时候,情绪便散没了,心中唯有畏惧,禀了告退行了礼,瞧都没瞧一眼罚跪的桑儿便快步走了。
而甄嬛却是神情复杂的看着宁姝,淑妃竟是一点都不在乎皇上的看法,一点都不在乎皇上会不会生气。
她也不在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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