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火车站，出站口。
周小雨把车停在站前广场的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刷手机。
她今天特意来得早，出门前洗了车，内饰也擦了一遍。白色奥迪A4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车身线条利落，轮毂锃亮。
白色的奥迪A4，顶配，落地快四十万。
周小雨拿到钥匙的时候，在车里坐了很久，摸了摸方向盘，又摸了摸座椅，最后拍了几张照片，存在相册里，没发朋友圈。
她知道这车意味着什么。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刚毕业，没正经工作，开着一辆四十万的车。
放在任何人眼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她不在乎。
她跟赵崇明说得清清楚楚，各取所需。
她需要钱，他需要她。
公平。
就是苦逼了一点。
但是，苦就苦吧，人不遭罪就行。
手机响了一下，赵小雅的微信：“我出站了，你在哪？”
周小雨回了两个字：“东广场。”
她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旁边，远远看着出站口的人流。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色羽绒服、扎着马尾的女生拖着行李箱挤出来，四处张望。周小雨挥了挥手：“小雅！这边！”
赵小雅看见她，笑了一下，拖着箱子快步走过来。两个人抱了一下，赵小雅松开手，目光越过周小雨的肩膀，落在了那辆白色奥迪上。
她的笑容停住了。
“小雨……”赵小雅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这是你的车？”
周小雨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很随意：“嗯，刚买的。上车吧，冷死了。”
赵小雅没动。她拖着行李箱绕到车头，看了一眼车标，又看了一眼车身。奥迪。白色的。锃亮。在火车站广场停着的那些车里面，这辆不算最贵的，但绝对是最扎眼的。
“你买的？”赵小雅又问了一遍。
“男朋友送的。”周小雨拉开车门，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塞进后备箱，“先上车，路上跟你说。”
赵小雅坐进副驾，手搭在真皮座椅上，四处看了一圈。车内干净得不像话，中控台上只有一只手机支架，连多余的挂饰都没有。车里弥漫着一股新车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小雨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男朋友？”赵小雅终于忍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做什么的？”
周小雨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做生意的。挺有钱的。”
“做什么生意？”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芯片什么的。”周小雨说得含含糊糊，“反正挺大的公司。他平时忙，不常来找我。我就自己玩自己的。”
赵小雅靠在座椅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想起周小雨毕业后一直没找到正经工作，想起她们上次聊天的时候周小雨说“在京州混日子”，想起自己还在县城服装店里站一天挣一百多块钱。
“他对你好吗？”赵小雅问。
周小雨想了想：“挺好的。给我钱，给我买车，不烦我。我也不烦他。各过各的。”
赵小雅没有再问。
车开上主干道，京州的街景在窗外往后退。
高楼、商场、写字楼、霓虹灯，一切都比青川县城热闹太多。
赵小雅看着窗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周小雨跟她一样大，甚至比她小一岁。
周小雨没上什么好学校，没找到什么好工作。但现在周小雨开着一辆奥迪，住在京州，每个月有人给她钱花。
而她赵小雅，还在为哥哥的彩礼发愁。
“小雨。”赵小雅开口了，声音有些闷，“你那个男朋友……他做什么的，能挣这么多？”
周小雨笑了一声：“我真不太清楚。他好像不止一个公司，有芯片，有手机，还有光伏什么的。反正挺厉害的。”
“多大年纪？”
“不到三十。”
赵小雅愣了一下。不到三十。她以为会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戴金链子。结果不到三十。
“那你怎么认识的？”
周小雨沉默了一拍，然后说：“朋友介绍的。一开始就是吃个饭，后来他觉得我挺好玩的，就说想长期处着。我也觉得他不错，就答应了。”
她没有细说。赵小雅也没有再追问。
车拐进一个小区，停在地下车库。周小雨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赵小雅一眼。
“小雅，有些事你别多问。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你来京州玩，我带你好好玩几天。别的，回头再说。”
赵小雅点了点头。
她跟着周小雨下了车，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那辆白色奥迪，安静地停在车位上，车灯闪了一下，锁上了。
赵小雅收回目光，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两个人坐电梯上了商场四楼，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
赵小雅捧着奶茶，心不在焉地搅着吸管。
周小雨刷了一会儿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赵小雅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小雨，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要结婚了。”
周小雨愣了一下：“跟谁？陈强？”
赵小雅点头。
“你们不是谈了挺久的吗？这不是好事吗？”
赵小雅低下头，搅了两下奶茶，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不太喜欢他。”
周小雨放下手机，认真看着她。
“他家里条件一般。他自己在汽修店上班，一个月三千出头。他爸妈也没什么本事。彩礼都是东拼西凑的，十八万八，还是他姐给的钱。”
赵小雅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我妈又加了五万，让他家再拿。他妈那边好像也答应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结？”
赵小雅抬起头，看了周小雨一眼，目光里有种自嘲：“因为我妈觉得行。因为彩礼给得够。因为我哥也要娶媳妇，家里缺钱。因为……反正我也不讨厌他，凑合过呗。”
她喝了一口奶茶，继续说：“其实我也不瞒你，我也想找个条件好的。但条件好的看不上我。陈强家虽然一般，但至少愿意给彩礼。而且他家那个姐姐，好像在外面混得挺好，一个月能挣好几万。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帮衬。”
周小雨听着，没什么表情。
她把奶茶放下，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赵小雅问。
周小雨伸出手，张开五指，在赵小雅面前晃了一下。
“你知道我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赵小雅看着那五根手指：“五千？”
周小雨摇头。
“五万？”
周小雨还是摇头，然后笑了一声：“五万。现金。每月固定。另外，他刚给我买了一套房。京州的，两室一厅，全款。”
赵小雅手里的奶茶杯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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