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库的金色海洋中，三位长老的笑声还在回荡。
那笑声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居高临下的傲慢，像是神明在俯瞰闯入圣殿的蝼蚁。他们的身体悬浮在金色的能量液面上，一半机械一半血肉的躯体在光芒中泛着诡异的油光，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但在那戏谑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因为他们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林墨。那个从七域最底层的矿洞中爬出来的年轻人。那个一路杀穿南荒禁地的疯子。那个在规则本源域中斩断莫北与混沌因果的守界者后裔。
他的右臂上，刻着两个字——守心。
银纹在金色的海洋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双修之术的闭环在重铸的断臂上艰难运转。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也到了极限。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杆插在风暴中的枪。
而在他身后，那个机械生命体——薇拉。传感眼的光芒已经暗淡了，两柄机械剑上布满了裂痕，机体的能量读数在百分之十以下徘徊。但她站得很直。双剑交叉在身前，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塑。
"蝼蚁。"中间那位长老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你竟敢闯入圣地。帝尊大人会让你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整个要塞，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令人心悸的——震动。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从要塞的最底层，缓缓苏醒。
三位长老的表情，同时变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
不是对林墨的敬畏。是对那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的敬畏。
"呵呵……"左侧那位长老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看来，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议长……亲自降临。"右侧的长老声音里带着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金色的能源海洋，在那一瞬间，开始翻涌。
不是因为能量波动。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海洋的底部，缓缓升起。
那东西太大了。
大到整个能源库的空间都在它的压迫下扭曲。大到金色的能量液面被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大到三位长老不得不后退，给那个东西让出空间。
林墨眯起了眼睛。
他的感知穿透了金色的能量液，看到了那个正在升起的东西的轮廓——
金属。巨大的金属。
不是要塞的一部分。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高达数十丈的——
机甲。
但它和薇拉那种流线型的、精密的机械灵枢体完全不同。它是粗暴的、狰狞的、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它的表面布满了尖锐的棱角和凸起的能量管道，每一根管道都在疯狂地抽取着能源库中的金色能量液，像一根根吸管，贪婪地吮吸着。
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的传感器阵列，红色的扫描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了一道道猩红的光痕。它的双臂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两门巨大的、足以轰碎山峰的能量炮。它的背部伸展出六片巨大的、如同刀锋般的翼状结构，每一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是人类科技的巅峰。
是议会千年来的技术积累、所有能源、所有资源、所有智慧凝聚而成的——终极兵器。
"泰坦级战略机甲——'天罚'。"林墨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传入薇拉的传感核心，"人类科技的最高成就。理论上，它的火力足以正面击杀一名武神级强者。"
薇拉的传感眼锁定了那台机甲。核心处理器在那一瞬间，运算负荷飙升到了极限。她在分析它的结构、能量流动、武器系统、弱点——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打不过。"她在精神链接中平静地说。
林墨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他说，"打不过。"
机甲完全升起来了。
它悬浮在金色的能源海洋上方，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林墨和薇拉完全笼罩。它的传感器阵列锁定了他们，红色的扫描光束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像两把解剖刀，将他们的每一寸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枚机械零件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然后，机甲头部的一个开口打开了。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不是通过扩音器。是通过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震动。那个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林墨。"
一个名字。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声音……他听过。
不是在这里。不是在天穹。是在矿洞里。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在他和莫北一起在第七区三号井挖矿的时候。
那个声音，曾经通过议会设在矿区的广播系统，每天向他们宣读"戒律"。那个声音，曾经宣判过无数矿工的死刑。那个声音，曾经是七域底层所有人心中的——噩梦。
"议长。"林墨开口了。声音很冷，冷到极点。
机甲的传感器阵列，微微偏转了一下角度。像是一个人在歪头打量猎物。
"你长大了。"议长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如同长辈看晚辈般的——慈祥，"从矿洞里那个瘦小的孩子，长成了……一个能威胁到议会统治的……怪物。"
"老朋友。"林墨冷笑了一声。
那个冷笑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杀意。
"又见面了。"
机甲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动了。
不是移动。是——变形。
它背部的六片翼状结构，同时展开，每一片都延伸出数十根能量管道，像六只巨大的触手，深深插入金色的能源海洋中。抽取的速度骤然加快了百倍、千倍。整个海洋的能量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些液态的高阶能量结晶被疯狂地吸入机甲的核心。
它的双臂，开始充能。
两门巨大的能量炮，在那一瞬间，亮起了令人窒息的——白光。
"你以为你赢了？"议长的声音在机甲中回荡，"你以为杀了莫北，毁了帝尊的投影，就能改变什么？"
"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本该在矿洞里默默无闻地死去，却偏偏要挣扎着爬出来的……蝼蚁。"
能量炮的充能，达到了顶峰。
整个要塞在颤抖。整个天穹在颤抖。整个能源库的空间壁垒，在那两团白光的压迫下，出现了裂痕。
三位长老悬浮在远处，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看着那台巨大的机甲，看着那个被阴影笼罩的年轻人，看着那个能量即将耗尽的机械生命体。
他们知道，战斗结束了。
泰坦级机甲"天罚"，是议会最后的底牌。它从未被启动过，因为启动它的代价太大了——整个天穹要塞的能量储备，只够它全功率运转三分钟。三分钟后，它会因为能量耗尽而瘫痪。
但三分钟，足够了。
足够轰碎一切。
"再见，林墨。"议长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满足感，"你的故事……到此为止。"
两门能量炮，同时开火。
两道直径超过三丈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白色光柱，从机甲的双臂中喷薄而出，直接将金色的能源海洋从中劈开，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向林墨和薇拉。
那一瞬间，整片空间都被白光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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