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箭响之后，便再无箭矢射来。
枯瘦老者第一时间取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照亮了春字号房。
赫然看到，酒桌底下，有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
老者脸色大变，疾步去到桌前，一把将桌子掀开。
只见，余清德仰躺在地，额头正中央插着一支铁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老者登时白了脸，连忙将目光看向了窗外。
只见，斜对面的屋脊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枯瘦老者稍作犹豫，没敢追出去。
方才的三箭，第一箭射灭油灯，屋内一片漆黑，第二箭和第三箭，都是在黑暗中射出。
而射向他的第二箭，又快又准，若不是他及时避让，定然会被射一个正着。
第三箭，则是直接命中躲在酒桌下的余清德。
出箭之人，箭术极其强大，并且，暗夜之中，仍旧精准无比。
这也是为何，枯瘦老者没敢贸然追出去。
面对一个在暗夜里仍旧箭无虚发的弓箭手，他即便是后天二品的武者，也不敢大意。
两位女子重见光明，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余清德，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很快，整个怡香楼便骚动起来，一片混乱。
而这个时候，陆丰年借着夜色和城内建筑的掩护，走街串巷，快速向着水门的方向走去。
差不多两刻钟之后，怡香楼已经被官兵给包围了起来，陆丰年也顺利地抵达水门。
水门此刻已经被打开，一艘小船停在了河道之中，一位军士正站在船头，静静地等待着。
河道一边，站着两个人，赫然是曹猛和雷虎。
看到雷虎居然也过来了，陆丰年明显有几分意外。
“看到你平安过来，我很高兴。”
雷虎将陆丰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含笑。
曹猛没有说话，朝着陆丰年微微点头。
陆丰年将长弓和箭筒丢向了雷虎，淡淡地回了一句，“若是雷千户能够早些告诉我，余清德的身边跟着一位后天武者，我可能更顺利一些。”
雷虎笑容不减，“听得出来，你心里不痛快。”
陆丰年跟了一句，“换成是你，你作何感想？”
雷虎从怀中掏出一张米白底色的宣纸，黑色印刷边框，呈水波纹。
纸上，有朱笔画行大字、红圈点、官府大朱印，红白对比，一看就是官府公文。
“拘票。”
陆丰年甚是意外。
他清晰地看到，被拘捕人这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吴三省。
雷虎沉声说道：“你只有在后天武者的看护之下射杀余清德，这张拘票才会被发出。”
说到这里，他将拘票递给了曹猛，“何时拿人，你听陆丰年指挥。”
“是，大人！”曹猛接过拘票，恭敬拱手。
而后下了河道，去到了小船上。
雷虎嘴角微翘，“陆丰年，我与知州大人乃是合作关系，你若是不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我自然无法说服他。
恭喜你，你得到了知州大人的认可。”
陆丰年眼皮轻抬，“雷大人，知州大人与我并无交情，我杀余清德，只是听从你的安排。
你只要记得，你对我的承诺。”
雷虎哈哈一笑，“我雷虎向来一言九鼎，比赵如龙要靠谱得多。
你放心，你的大后方，我给你保证。”
陆丰年点了点头，“预祝雷千户得偿所愿，早日成为守备。”
说完，他朝着雷虎微微一拱手，走下了河道，纵身跳上了小船。
站在船头的军士等到陆丰年上船，立马解开了缆绳，摇桨划船，载着陆丰年和曹猛出了水门。
城头之上，有军士来回巡守，看到小船快速穿过护城河，却是视而不见。
片刻之后，小船去到了河对岸。
曹猛一个纵身跳到了岸上，将小船拉住。
陆丰年紧随其后，也落到了岸上。
军士又开始摇桨划船，将船划进了水门。
很快，水门被关闭。
陆丰年将目光投向了城头。
只见，雷虎已经上到了城头，并朝着这边轻轻挥手。
陆丰年点了点头，迅速转身，抬脚迈步，大步走进了夜幕之中。
曹猛朝着雷虎恭敬地一拱手，紧紧跟到了陆丰年的身后。
…………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陆丰年和曹猛去到了先前藏马的山谷。
换下衣衫，去掉妆容，将衣衫焚尽，再用土将灰烬掩埋。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连夜奔出数十里，和曹猛的九位属下汇合到了一起。
…………
涂清德是柳州第二号人物，被人射杀在怡香楼。
这放在柳州，自然是顶天的大事。
翌日清晨，整个柳州州城沸沸扬扬，流言四起。
与此同时，州城捕快、衙役倾巢而出，满城搜捕。
柳州大营里面的军士也被调动起来，将州城大门以及主要街道全部封锁起来。
…………
柳州州城人心惶惶之际，陆丰年与曹猛等人快马扬鞭，急速行驶在官道之上，目标直指清河县。
一路上，县域之间的关卡卡哨，远远看到陆丰年等人过来，看清他们身上的军装，第一时间将拒马搬开，迅速给他们让出了通道。
进入清河县境内，也是同样的景况。
而且，陆丰年还分明看到，在这些关卡之上，还张贴着自己的通缉画像。
只不过，陆丰年被曹猛等人簇拥在中间，这些守卡的人，连看都不敢看陆丰年一眼，直接放行。
想想不久之前，自己还需要翻越崇山峻岭离开清河县，陆丰年恍如隔世。
心头也忍不住发出感叹：无论哪个世道，规则通常都会屈服在权势之下。
…………
陆丰年带着曹猛等人抵达清河县的时候，天色已黑，清河县的城门已经关闭。
陆丰年勒住马缰绳，静静地看着城门。
城头之上，守城的军士听到马蹄声，高声喊道：“城门已经关闭，想要进城，明早再来。”
曹猛朝着身后一位军士点了点头。
军士策马而出，来到了城门之下，高声喊道：“我们来自柳州大营，即刻就要进城！”
闻言，城头上一阵沉默。
继而，一个火把从城头上扔了下来。
火把落在了陆丰年等人的前方，将他们身周的暗夜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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