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搬进苏家的第一天，就把厨房点着了。
事情是这样的——
清晨，柳如烟正在厨房煮粥，阿依古丽兴冲冲地跑进来。
“姐姐！我来帮忙做早饭！“
“你会做饭？“柳如烟有些意外。
“会啊！“阿依古丽拍着胸脯，“我在西域的时候，经常给商队做饭。我的烤全羊可是一绝！“
柳如烟想了想：“那……你试试做饼吧。“
“好！“
阿依古丽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和面如同在打拳，案板被她捶得咚咚作响。
柳如烟在旁边看着，嘴角轻轻抽搐。
“阿依古丽，面和得……稍微轻一点。“
“哦哦，好的姐姐。“
阿依古丽放轻了力道，但显然不太习惯。
面和好后，她开始生火。
柳如烟家的灶是土灶，需要用柴火慢慢烧。
阿依古丽显然是第一次用这种灶，塞了一大把干草进去，然后猛地一吹……
“呼…“
火苗窜了起来。
但不是灶里的火。
是她的头发。
“啊！我的头发！“阿依古丽尖叫着跳起来，一头金发冒着烟。
柳如烟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水桶就泼了过去。
“哗啦——“
火灭了。
阿依古丽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嫁衣湿透了，鞋子也掉了一只。
她呆呆地站在厨房中央，眨巴着蓝眼睛，一脸的茫然。
柳如烟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噗…“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依古丽也笑了。
两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浑身湿透，一个笑得直不起腰。
苏辰被叫声引过来，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柳如烟擦着眼角的泪花，“阿依古丽在……熟悉环境。“
阿依古丽委屈巴巴地看着苏辰：“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苏辰：“……“
……完了。
……这两个女人住在一起，以后怕是每天都有好戏看了。
---
柳如烟费了好大劲才把阿依古丽打理干净。
她给阿依古丽换了一身干衣服，又用干毛巾帮她擦头发。
“姐姐，我的头发是不是烧焦了？“阿依古丽哭丧着脸。
“没有，只是发尾有点卷。“柳如烟忍着笑，“还挺好看的。“
“真的？“
“假的。“柳如烟终于忍不住笑了，“像只炸毛的鸡。“
阿依古丽：“……“
苏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如烟居然也会开玩笑。
——而且开得还挺毒舌。
阿依古丽委屈巴巴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柳如烟帮她梳理头发。
“姐姐，你们汉人的规矩太多了。“她嘟囔着，“在我们西域，做饭哪用这么麻烦，直接在火上烤就行了。“
“那是你们西域。“柳如烟淡淡地说，“这里是长安，就要守长安的规矩。“
“可是……“
“没有可是。“柳如烟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想学做饭，先从生火开始。“
阿依古丽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听从。
中午，柳如烟和阿依古丽坐下来正式“谈心“。
这是她们第一次以“姐妹“的身份独处。
柳如烟泡了一壶茶，给阿依古丽倒了一杯。
“阿依古丽，既然你进了苏家的门，有些规矩我要跟你说清楚。“
阿依古丽坐得笔直，像个听训的小学生。
“姐姐你说。“
“第一，夫君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说的话我们都要听。但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要先问我，不要自作主张。“
“明白。“
“第二，家里的事务由我打理。你每天要做的事，我会安排好。如果有意见，可以提出来，但不要擅自行事。“
“明白。“
“第三……“柳如烟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要和睦相处。“
她看着阿依古丽，认真地说：“我不希望家里因为争风吃醋而鸡犬不宁。你有你的优点，我有我的长处。我们各尽其能，共同把这个家打理好，明白吗？“
阿依古丽用力点头：“明白！姐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柳如烟笑了笑。
这丫头虽然毛毛躁躁的，但态度倒是诚恳。
“还有一件事。“柳如烟说，“你现在是苏家的妾室，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抛头露面了。醉仙楼那边，你可以去，但要收敛一些，不要跟男客太亲近。“
阿依古丽愣住了。
“不能跳舞了？“
“可以跳，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和客人互动。“
“不能和客人说话了？“
“可以说，但要保持距离。“
阿依古丽的表情垮了下来。
她生性热情奔放，喜欢和人说笑打闹。
现在突然要她收敛，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她看着柳如烟平静的眼神，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规矩。
“……好。“她低下头，“我记住了。“
柳如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轻轻一软。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让你出门。“她说，“你可以去西市采购，可以去醉仙楼查账，也可以……陪夫君出席一些场合。“
阿依古丽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前提是，“柳如烟补充，“要征得我的同意。“
“嗯嗯！“阿依古丽连连点头，“我一定先问姐姐！“
柳如烟满意地笑了笑。
这丫头，虽然规矩多，但还算听话。
假以时日，应该能调教出来。
---
“第一件事，“柳如烟说，“夫君是我们的天。他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有意见，可以先跟夫君说，也可以跟我说。“
阿依古丽点点头：“明白。“
“第二件事，“柳如烟顿了顿，“关于睡觉的安排。“
阿依古丽的脸“唰“地红了。
“姐、姐姐……“
“主卧是夫君和我的。“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你住在东厢房。至于夫君什么时候去你那里……“
她看了阿依古丽一眼：“由夫君决定，但我有权知道。“
阿依古丽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了。
“我、我知道了……“
“第三件事，“柳如烟说，“我们要互相尊重。你可以叫我姐姐，我会把你当妹妹。但记住，我是正妻，你是妾室。长幼有序，不可僭越。“
“明白，姐姐。“
柳如烟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阿依古丽，“你对夫君，是真心喜欢吗？“
阿依古丽抬起头。
她的蓝眼睛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杂质。
“是。“她认真地说，“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阿依古丽轻声说，“不像在看一个胡人女子，也不像在看待一个玩物。他看我的眼睛……如同在看一个平等的人。“
柳如烟沉默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苏辰的时候，他也是用那种平等而真诚的眼神看着她。
这大概就是苏辰最大的魅力吧。
…他从不因为身份地位而看低任何人。
“姐姐，“阿依古丽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讨厌我吧？“
柳如烟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有一丝温暖。
“如果讨厌你，“她说，“就不会让你进门了。“
阿依古丽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姐姐……“
“好了，别哭。“柳如烟递给她一块帕子，“把眼泪擦了，待会夫君看见，以为我欺负你呢。“
阿依古丽接过帕子，破涕为笑。
下午，苏辰从外面回来，发现家里出奇的安静。
他探头一看——
柳如烟坐在院子里绣花。
阿依古丽坐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学绣花。
“姐姐，这个针脚怎么绕啊？“
“这样，从下面穿过去，再拉紧。“
“哦……我试试。“
阿依古丽戳了半天，把自己的手指戳出了好几个针眼。
“哎哟！“
“别急，慢慢来。“
柳如烟耐心地教她，语气虽然平淡，但动作很轻柔。
苏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两个女人，不是争风吃醋，而是和睦相处。
……虽然阿依古丽笨手笨脚的，但柳如烟没有嫌弃她。
……虽然柳如烟规矩多了点，但阿依古丽没有顶撞她。
…这就够了。
他悄悄退出去，不想打扰这温馨的画面。
---
晚上，三人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阿依古丽住进苏家后的第一顿团圆饭。
柳如烟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鱼、炒青菜、红烧肉、凉拌豆腐，还有一个蛋花汤。
阿依古丽看着满桌的菜，吞了吞口水。
“姐姐，你做的菜好香啊！“
“多吃点。“柳如烟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太瘦了。“
阿依古丽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姐姐做的菜比醉仙楼的还好吃！“
柳如烟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苏辰在旁边看着，心中暗笑。
……阿依古丽这丫头，嘴真甜。
…不过如烟做的菜确实好吃。
——看来以后有口福了。
吃完饭，阿依古丽主动收拾碗筷。
但她显然不太熟练，洗盘子的时候打碎了一个。
“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碎片，又把手划破了。
“哎哟！“
苏辰赶紧过去：“怎么了？“
“手、手破了……“阿依古丽可怜巴巴地举起手指。
苏辰帮她把碎片清理干净，柳如烟拿来纱布帮她包扎。
两人一左一右，照顾着这个小迷糊。
阿依古丽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指，委屈巴巴地说：
“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不是。“柳如烟淡淡地说，“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真的吗？“
“真的。“柳如烟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你跳舞跳得很好，做生意也很有一套。只是家务事不熟练而已，慢慢学就是了。“
阿依古丽的眼眶红了。
“姐姐……“
“好了，别哭。“柳如烟拍拍她的肩膀，“去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阿依古丽点点头，乖乖回房了。
苏辰看着她的背影，转向柳如烟：“如烟，辛苦你了。“
“不辛苦。“柳如烟淡淡地说，“这丫头虽然毛躁，但心地不坏。调教好了，会是个好帮手。“
苏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柳如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夫君。“
“嗯？“
“我希望你知道……“她说，“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因为我爱你。“
苏辰心中一颤。
“我知道。“他说，“如烟，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柳如烟笑了。
那笑容温柔如水，月光一般清澈。
“去休息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
深夜，苏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两个女人都睡下了。
柳如烟在主卧。
阿依古丽在隔壁的厢房。
苏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从今天起，他有两个女人了。
……这在现代社会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在这个时代，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两个女人都对他那么好。
——柳如烟包容大度，阿依古丽热情奔放。
……他何其幸运。
苏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醉仙楼的生意要打理。
诗刊要筹备。
宫廷订单要交付。
还有…
下个月的曲江诗会。
崔九郎说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呵。
——放马过来吧。
……老子背过全唐诗，怕你个锤子。
苏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女人的互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两个女人，不是争风吃醋，而是和睦相处。
……虽然阿依古丽笨手笨脚的，但柳如烟没有嫌弃她。
…虽然柳如烟规矩多了点，但阿依古丽没有顶撞她。
——这就够了。
他悄悄退出去，不想打扰这温馨的画面。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苏辰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天。
……来大唐已经半年了。
…从落魄书生到肥皂商人，再到酒楼老板。
——他一步步走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脑子里的现代知识。
……肥皂、白酒、醉仙楼……
…每一个都是他在现代学到的商业理念的实践。
……而且，他还有了两个爱他、支持他的女人。
……柳如烟温柔包容，阿依古丽热情奔放。
…他何其幸运。
“夫君。“
柳如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进来吃饭啦！“
苏辰应了一声，迈步走向屋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仿佛一个归家的旅人。
不，他不是旅人。
他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个家，就是他的归宿。
……大唐，就是他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依古丽慢慢适应了苏家的生活。
她学会了用大唐的灶做饭…虽然还是会偶尔把菜炒糊。
她学会了用针线缝补衣服——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她学会了给柳如烟捶背……虽然力道时轻时重，但态度很真诚。
柳如烟也渐渐习惯了家里有这样一个“年轻的妹妹“。
有时候，阿依古丽的热情会让她哭笑不得。
比如有一天，阿依古丽兴冲冲地跑来说：“姐姐！我给你做了一顶西域风格的帽子！“
柳如烟接过来一看…
那哪是帽子，分明是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这是帽子？“
“对啊！“阿依古丽眼睛发亮，“我们西域冬天都戴这个！“
柳如烟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谢谢，我很喜欢。“
她把那团“帽子“小心地收了起来。
虽然手艺拙劣，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苏辰看着两个女人日渐亲密，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权势滔天。
而是两个女人，一个家，和和美美，热热闹闹。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
这样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崔九郎不会善罢甘休。
宫里的高力士还在等他交出“新奇玩意儿“。
诗刊的事情也才刚刚起步。
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
但至少，在这个秋天的傍晚，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烦恼，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夫君！“阿依古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啦！“
苏辰应了一声，迈步走进屋子。
身后，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院子。
金色的光芒，好似给这个普通的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环。
一天傍晚，苏辰从醉仙楼回来，发现家里气氛有些不对劲。
柳如烟坐在堂屋里，脸色不太好。
阿依古丽蹲在角落里，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怎么了？“苏辰问。
“你自己问她。“柳如烟指了指阿依古丽。
苏辰看向阿依古丽：“发生什么事了？“
阿依古丽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我……我把姐姐的绣花绷子弄坏了……“
苏辰走过去，看见柳如烟的绣花绷子果然断了一根线。
“不就是一根线吗？“苏辰笑，“重新接上不就行了？“
“不是线的问题。“柳如烟说，“是那上面的图案…我绣了整整三天。“
苏辰看了看绷子上的图案——是一朵牡丹，已经绣了一大半。
“三天的心血……“他明白了。
“姐姐……“阿依古丽哽咽着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绣的，结果手一滑……“
柳如烟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重新绣就是了。“
“姐姐……“
“下次小心点。“柳如烟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想学刺绣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乱动。“
阿依古丽用力点头：“我一定记住！“
苏辰看着两个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生活。
…有摩擦，有误会，但更多的是包容和理解。
“好了好了。“他拍拍手，“都别不开心了。今天我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夫君会做饭？“柳如烟和阿依古丽同时问。
“当然。“苏辰得意地说，“在我的老家，男人做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我们就等着吃夫君的手艺了。“柳如烟说。
“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苏辰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苏辰的歌声——
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充满了快乐。
柳如烟和阿依古丽坐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相视而笑。
“姐姐。“
“嗯？“
“夫君真好。“
“是啊。“柳如烟轻声说，“他是很好。“
两个女人坐在夕阳下，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笨拙但真诚的男人，为她们做一顿晚饭。
这，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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