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坛庙会人山人海，老远就听见锣鼓喧天。
杨大伟把车停好，三个人挤进人群。
舞狮的正踩着鼓点在方桌上腾挪，狮子头一抬一低，铜铃铛哗啦啦响。
一个小孩骑在他爹脖子上拍手尖叫，何雨水拽着杨大伟的袖子往前挤：“大伟哥你看那个狮子——它眼睛会眨！”
杨大伟把她往前推了推，让她站到自己前头。“站这儿看，别让人挤着了。”
丁秋楠站在旁边踮着脚看了两眼，又被旁边拉洋片的吆喝声吸引过去了。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洋人坐火车，火车冒着黑烟跑！”老头扯着沙哑的嗓子唱，几个孩子蹲在木箱子前头，眼睛贴着玻璃孔往里看，看完一个嚷嚷着“再放一个”。
转到糖人摊前，何雨水拽着丁秋楠的袖子不走了，指着草把子上插着的孙悟空和猪八戒。“小时候过年就馋这个，每次都没舍得买。”
她回头看了一眼杨大伟，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大伟哥你看着办”。
杨大伟从兜里摸出几张零钱搁在摊位上，让老头给吹两个。
老头拿竹签挑了一团麦芽糖，鼓起腮帮子吹了几下，手里捏捏剪剪，没一会儿一条龙就在竹签上盘好了，龙须细细的，龙眼睛是两颗黑芝麻。
“雨水，你的龙。”杨大伟把糖人递过去。
何雨水举着对着太阳看，舍不得吃，转过来转过去看了半天，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眯起眼睛说了句甜。
丁秋楠拿的是个凤凰，翅膀展开，凤尾翘得高高的。
她低头端详了一阵，拿手指头在凤尾上轻轻碰了一下，说了句这翅膀捏得真细，比我们实验室的标本还精细。
杨大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那个凤凰翅膀尖上有一小块糖没拉匀，她白了他一眼说就你眼尖，又低头看手里的凤凰，嘴角那道弧线一直弯着。
灌肠摊前头排了五六个人，铁板上煎得滋滋响，蒜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杨大伟买了三份，一人一串竹签子，灌肠煎得两面焦黄，蘸着蒜汁咬一口咯嘣脆。
何雨水连吃了两块，嘴角沾了蒜汁，拿手背蹭了一下，含糊地说这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
丁秋楠吃了一块就辣得直咧嘴，说蒜放多了，把剩下的全塞杨大伟手里，他一口吃了，说我帮你消灭敌人。
她又气又笑，说了句谁跟你是敌人。
茶汤摊前，师傅提着铜壶往碗里一冲，糜子面被滚水冲开了，撒上红糖、桂花、青红丝，搅一搅，黏稠稠的。
丁秋楠端着碗吹了两口，喊了声烫，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喝完把碗搁下，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说了句小时候我爸带我来喝过一次，还是这个味儿。
何雨水接了一句，那以后每年过年咱们都来，把她那碗里剩下的桂花挑出来搁进丁秋楠碗里，说你喜欢桂花，多给你点。
丁秋楠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茶汤，嗯了一声。
从庙会出来，杨大伟又开车到了什刹海冰场。
湖面上冻得结实，冰刀划过冰面发出刷刷的脆响。
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人背着手在冰面上倒着滑，姿势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杨大伟租了三双冰鞋，自己先换上，蹬了两步就滑起来了，绕着冰场边上的栏杆兜了个大圈。
何雨水扶着岸边不敢松手，看见他在冰面上越滑越顺，嘴巴张得老大：“大伟哥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辈子。”
“呸。”何雨水笑了一声，脚底下刚往前蹭了半步就一滑，赶紧攥住他的军大衣袖子，整个人吊在他胳膊上，“你别松手你别松手——慢点慢点！”
杨大伟拉着她慢慢往前蹭，她一步一步挪，嘴里念叨着你别松手，滑了几步刚有点感觉，脚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被杨大伟一把拽住腰，捞了回来。
她拍着胸口说了句吓死我了，又低头看看脚下，说了句再来。
丁秋楠倒是上手很快。扶着岸边走了几圈，就松开手自己慢慢滑起来了。
她在冰面上晃悠着往前蹭，姿势还有点僵，但好歹没摔。
杨大伟从后面追上来绕着她转了个圈，她伸手想拽他没拽住，自己反而晃了两晃才站稳。
“你显摆什么——小心别撞到小孩。”她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那道弧线却弯起来了，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个人都滑出了一身汗。
何雨水坐在长凳上揉脚脖子，丁秋楠去还冰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三个烤红薯。
三个人坐在长凳上剥红薯吃，红薯皮烤得焦黑，剥开露出金黄的瓤，热气直往上冒。
远处庙会的锣鼓声还在隐隐传来，混着冰场上孩子们的尖叫声和冰刀划过冰面的刷刷声。
何雨水把红薯掰了一半递给杨大伟，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含含糊糊说了句“好烫好烫”。
丁秋楠把自己的红薯剥好了搁在膝盖上，低头吹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开学前咱们还能再来一次吗。”
“能。想来就来，反正有车。等海棠回来还得带她来一次，不然她知道了肯定说我偏心。”
何雨水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得赶紧——元宵节庙会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回头跟海棠说，她肯定跳得比我还高。”
三个人都笑了。丁秋楠把手里剩下那块红薯塞嘴里，嚼了嚼，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红薯皮渣。
何雨水把最后一个红薯掰成三份，一人一小块分了。
杨大伟把军大衣裹紧，说了句吃完就走，再不走天黑了滑冰要撞人了。
他把车钥匙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朝吉普车走过去，身后两个姑娘还在长凳上低声说着什么，忽然一起笑起来，笑声被冷风裹着飘过冰面，像一串碎冰掉在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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