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金銮殿外就站满了文武百官。
大家按品级排好队，等着宫门开启。
虽然都穿着厚厚的官袍，可在清晨的寒风里，还是有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可比起身体上的冷，大家心里的心思更热。
谁都知道，从今天起，大皇子楚雄正式监国，主持朝会。
陛下已经一周没上朝了，听说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太医院的人天天往养心殿跑。
这第一次朝会，谁都想看看，这位新监国到底有几分本事。
宫门打开，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大皇子一系的官员，一个个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那股傲娇劲儿，鼻子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几个跟楚雄走得近的官员，站在班列里，时不时跟旁边的人交换个眼神，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以前被秦王一派压得抬不起头，如今大皇子监国，总算轮到他们扬眉吐气了。
而中立派和秦王派系的大臣们，则是面无表情，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有人低头看着脚下的金砖，有人眯着眼养神，还有人微微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都在嗤笑。
监国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临时的名头。楚雄要兵没兵，要民心没民心，靠皇后在后面撑着，真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就能坐稳了。
几位秦王派的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静观其变，看他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随着太监一声高喊，楚雄从殿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亲王蟒袍，头戴乌纱，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到龙椅旁的监国座位上坐下。
那是一张比龙椅略小的椅子，摆在龙椅的侧前方，象征着代掌朝政的身份。
楚雄坐下的那一刻，手心微微出汗，心脏怦怦直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朝文武，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员们齐齐躬身行礼，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诸位大人平身。”
“陛下龙体欠安，本皇子奉诏监国，代掌朝政。
今日起，各部院奏章，照常奏报，本皇子自会秉公处置。”
“早朝开始。”
话音落下，各部官员依次出列奏事。
楚雄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细节，然后给出批示，说得条理清晰，有模有样。
接着是吏部，汇报官员考核和补缺的情况。
楚雄也一一过目，该准的准，该驳的驳，没有半点含糊。
然后是兵部、刑部、工部，一部接一部，政务繁杂。
楚雄处理得井井有条，遇到拿不准的，就问问身边的大臣，综合意见再做决定。
站在班列里的老臣们，心里都有些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楚雄就是个绣花枕头，靠着皇后上位，处理政务肯定一塌糊涂。没想到今天一看，还真有几分才能。虽然谈不上英明神武，但至少中规中矩，该懂的都懂，不至于把朝政搞乱。
大皇子一派的官员则更加得意了，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看见没，我们殿下就是有本事”。
一整个早朝下来，楚雄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一切都按部就班，中规中矩。
既没有大肆安插自己的人，也没有直接针对秦王派系，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监国理政。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天，楚雄在试水，在立威，在熟悉朝政。
真正的动作，还在后面。
朝会结束，百官依次退朝。
楚雄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叫住了几个秦王派系的官员。
“李大人、王大人、张大人，留步。”
三人停下脚步，转身躬身。
“殿下有何吩咐。”
楚雄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敲打意味。
“几位大人都是朝中老臣，为国操劳多年，本皇子是敬重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如今朝局不同了，陛下龙体欠安，本皇子监国理政，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忠字。各位大人在朝中，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分寸，不要站错了队，更不要做些不该做的事。”
“北境那边，虽然打了胜仗，但有些事情，该汇报的要汇报，该请示的要请示，不能自作主张。各位大人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官员的本分，可话里话外，都在针对秦王。
什么叫站错队，什么叫不该做的事，什么叫北境山高皇帝远，明眼人一听就明白。
这是在敲打他们这些秦王派的官员，也是在隔空警告远在北凉的楚云。
三位老臣面面相觑，心里都冷笑了一声。
这才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针对秦王了。看来这监国的位置，确实让大皇子膨胀了。
可他们面上不动声色，齐齐躬身。
“殿下教诲，臣等谨记。”
楚雄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记住就好。退下吧。”
三人退出金銮殿，走到宫门外，脸色都沉了下来。
“看来这大皇子，是要跟秦王对着干了。”
“第一天就开始敲打，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动作。”
“得赶紧给秦王殿下递个信，让他早做准备。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几个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各自散去。
.......
京城，李府。
李武下朝回来，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吩咐管家把族里的几位族老都请到了议事厅。
人到齐之后，李武把今天早朝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楚雄坐上监国之位，到他处理政务的表现，再到散朝后敲打秦王派官员的那番话，一字不落。
几位族老听完，脸色都沉了下来。
“大皇子这是要针对秦王啊。第一天就开始敲打，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动作。”
“皇后那边看来是铁了心要扶大皇子上位。陛下身子骨不行了，这时候让大皇子监国，摆明了是要铺路。”
“咱们李家是秦王的岳家，大皇子真要掌权，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这些人。”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担忧。
李武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都别急。”
“大皇子虽然监国了，可手里没兵没权，靠的就是皇后和一个名头。秦王手握北境几十万大军，战功赫赫，民心军心都向着他。大皇子想动秦王，没那么容易。”
“今天他敲打那几句，也就是过过嘴瘾，立立威风。真要对秦王下手，他还没那个胆子。”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
“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就行。等秦王那边传来消息，看殿下怎么安排，咱们再动。在这之前，都收敛些，别给人抓住把柄。”
几位族老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李武是家主，又是秦王的岳父，他说等，那就等。
毕竟秦王才是他们最大的靠山，只要秦王那边没事，李家就倒不了。
另一边，柳府也在开同样的会。
柳家家主柳老爷子，把族里的核心人物都叫了过来，把朝堂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柳家跟李家一样，都是秦王的岳家，柳熙是秦王的侧妃，两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柳老爷子捋着胡须，听完众人的议论，缓缓开口。
“跟李家一个意思，咱们也不急。大皇子蹦跶得再欢，也不过是个监国。秦王殿下手握重兵，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不给他任何借口。等秦王殿下的信到了，咱们再按殿下的意思办。”
“在这之前，谁也不许出头，谁也不许乱说话。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是。
柳家和李家，作为秦王派系在朝堂上的两根顶梁柱，这一刻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们很清楚，真正能决定局势的，不是京城的这些小动作，而是远在北凉的秦王。
只要秦王一句话，这京城的天，随时能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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