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廷安看着舆图，沉吟许久，缓缓点头。
“乾国确实很可能打这个算盘。”
“将陈无敌钉在幽州，可以让乾国继续忌惮二十万镇北军。”
顾秉直问道：“陈无敌受封以后，若以平叛为名，带兵进入河间呢？”
“圣旨里写清楚。”
吴良说道：“未经朝廷允许，镇北军不得离开幽州。”
“宁王叛乱与陈无敌无关。”
“朝廷也不需要他平叛。”
“他只管防御乾国。”
宋明修思量片刻，看向姜青鸾。
“陛下，臣赞成。”
“陈无敌原本便掌握二十万大军。多一个王号，不会让他的兵马变得更多。”
“朝廷用一个王爵，换取幽州数月安稳，值得。”
韩守礼怒视宋明修。
“你先赞成封北雍，如今又赞成封陈无敌！”
“宋明修，你究竟还记不记得祖制？”
宋明修脸色平静。
“我记得。”
“我也记得河间道已经反了，北雍正在打仗，乾国十几万兵马就在幽州外面。”
“韩阁老每一句话都在为几十年以后考虑。”
“总要有人先考虑大周能不能撑过今年。”
韩守礼气得说不出话。
沈文柏放下手中的笔。
北雍封王诏已经拟完。
他将诏书交给小黑子。
“先送去给陛下用印。”
小黑子双手接过，快步来到姜青鸾面前。
姜青鸾仔细看完诏书，取来传国玉玺，重重盖了下去。
鲜红印玺落在诏书末尾。
“立即送走。”
“奴婢遵旨！”
小黑子带着诏书离开暖阁。
姜青鸾又看向沈文柏。
“沈阁老。”
“再拟一份诏书。”
韩守礼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姜青鸾的声音在暖阁中缓缓响起。
“镇北大将军陈无敌，镇守幽州十余年，抵御乾国，功勋卓著。”
“特晋封镇北王，仍领镇北大将军之职，统领幽州二十万镇北军。”
“陈家与庆王谋反一案无关。”
“姜承曜、姜明华并未参与姜渊谋逆，特赦免二人罪责，允其前往陈家安顿。”
程伯安嘴唇动了动。
他依旧觉得此举有违庆王逆案的处置规矩。
可大周律法管不到二十万镇北军头上。
至少现在管不到。
程伯安最终低下头，领受旨意。
姜青鸾继续说道：“乾国陈兵渔阳、上谷，意图不明。”
“镇北王陈无敌须坐镇幽州，严守边关，防备乾军南下。”
“宁王叛乱期间，未经朝廷旨意，镇北军不得进入河间道，不得擅离幽州一步！”
沈文柏提笔拟旨。
写到“镇北王”三个字时，他停顿了片刻。
最终，笔锋还是落了下去。
两道封王诏。
一道送往北雍。
一道送往幽州。
大周北方两位手握重兵的将领，从今夜开始，一个更进一步成为世袭罔替还拥有封地的异姓王；另一个则从一统兵主帅一步登天，成为又一位异姓王。
姜青鸾心里很清楚，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给大周留下巨大隐患。
可她如今别无选择！
父皇刚刚驾崩。
宁王已经起兵。
她必须先把摇摇欲坠的大周撑住。
至于以后……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吴良还在，总能慢慢解决。
姜青鸾转头看向吴良。
吴良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姜青鸾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萧承岳走到舆图前。
“陛下。”
“北雍和幽州暂时稳住，接下来便该调兵平叛了。”
“姜景铎刚刚起兵，手中只有五万多人。”
“他号称十万，只是虚张声势。”
“朝廷越早出兵，他能够裹挟的百姓便越少。”
萧承岳转身跪下。
“老臣请旨，领兵平叛！”
“姜景铎害死太上皇，辱骂君父，祸乱江山。”
“老臣一定活着把他押回洛安！”
顾怀山也跪了下去。
“臣愿为副帅！”
“萧老哥统领大军，臣做先锋！”
“给臣三万人，臣先替朝廷夺回河间府周围七县！”
魏廷安看向两人。
“定国公久经战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由定国公挂帅最为合适。”
宋明修点头赞同。
杜怀章也赶紧跪下。
“臣附议。”
“请陛下任命定国公为平叛大元帅，立即调兵讨伐宁王！”
沈文柏、韩守礼、徐敬川、程伯安与曹延昭相继伏身。
“臣等附议！”
姜青鸾看着跪在前方的萧承岳。
“定国公需要多少兵马？”
“十万。”
萧承岳早已在心中算过。
“禁军右卫五万。”
“神武左右卫两万。”
“再从五军城防各卫抽调三万精锐。”
“十万大军足以压住宁王声势。”
徐敬川脸上的皱纹一下深了许多。
“庆王逆案抄没的现银，支撑十万大军出征。”
“若战事能够在三个月内结束，户部还能勉强应付。”
“若超过三个月，各地税银又不能及时运抵洛安，军饷和粮草便会再次吃紧。”
萧承岳沉声说道：“所以，老夫要陛下要十万兵马，当以雷霆之势尽快结束这场叛乱，防止局势进一步糜烂。”
曹延昭也向前一步。
“工部库房还有一批强弓、重弩、甲胄与攻城器械。”
“明日一早，臣亲自带人清点。”
“能修的全部修好，十日内交给平叛大军。”
姜青鸾缓缓点头。
“萧承岳听旨。”
萧承岳俯身叩首。
“老臣在！”
“朕任命你为平叛大元帅，节制各军，领兵十万，讨伐逆贼姜景铎！”
萧承岳眼眶再次红了。
“老臣领旨！”
“老臣若不能平定叛乱，活捉姜景铎，绝不返回洛安！”
顾怀山急忙说道：“陛下，臣愿做副帅！”
“不行。”
姜青鸾直接拒绝。
顾怀山猛然抬头。
“为何？”
“臣带兵的本事虽然比不上萧老哥，却也打过几十年仗。”
“如今国难当头，怎么能让臣留在洛安养老？”
萧承岳转头看向他。
“成国公。”
“老夫带走十万大军以后，洛安还需要人坐镇。”
“各军刚刚重新整编，许多将领尚未完成更换。”
“宁王又在洛安藏有暗桩，姜承业便是在他们接应下逃出城的。”
“陛下与洛安不能只交给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文官。”
顾怀山皱紧眉头。
“还有崔公公。”
“崔公公可以保护陛下，却不能替陛下统领洛安几十万兵马。”
萧承岳盯着顾怀山。
“老夫离开以后，只有你能压住他们。”
“你留在洛安，老夫才敢把后背交给你。”
顾怀山脸上的急躁慢慢退去。
他看看萧承岳，又看了一眼姜青鸾和龙榻上的姜珩。
过了很久，顾怀山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好。”
“臣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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