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
燕惊霜半跪在地，望着怀里这张陌生的脸，眼中满是惊疑。
相貌不对。
声音却分明就是吴良！
她很快注意到了旁边那柄包裹着粗布的藏锋剑，又想起吴良曾经易容成小黑子潜入福宁殿，心中再无怀疑。
“醒醒！”
燕惊霜拍了拍他的脸。
吴良头一歪，呼吸粗重，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她伸手碰到吴良肩头，指尖立刻沾上一片湿黏。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看去，手上全是鲜血。
燕惊霜心头狠狠一颤。
谁能将他伤成这样？
这可是在高唐城内啊！！
她迅速扫过四周。
院门已经落闩，门边洒了一圈药粉。砖缝旁滚落着几粒丹药，药瓶、银针也散在吴良身侧。
他应该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后才支撑不住。
燕惊霜来不及多想，将他的胳膊搭在肩头，咬牙把人扶了起来。
才刚起身，吴良喉间便挤出一声闷哼。
燕惊霜急忙停下，低头检查。
他的左肩、胸肋都有伤，后背也印着一道渗血的掌印，衣服已经和伤口黏在了一起。
燕惊霜调整姿势，尽量避开伤处，将人扶进屋中。
屋子不大，只有内外两间。
她将吴良安置到床上，又提剑返回院中，把藏锋、药瓶和银针全部捡了回来。做完这些，她关紧院门，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
街巷里暂时听不到追兵动静。
燕惊霜依旧不敢放松。
她此番返回高唐，是想找吴良继续医治脸上的伤疤。
进城时已经太晚，她便在这处旧宅中暂住一夜，准备天亮以后去见他。
谁能想到，吴良竟会自己撞进来。
还是以这副模样！
燕惊霜回到床边，倒了一盆清水，用手帕将吴良脸上的血污擦去。
很快，她发现了新的问题。
吴良身上特别烫！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来，呼吸越来越急，皮肤下像是藏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燕惊霜取来那只药瓶，将里面的丹药倒在手中。
一共还有七颗。
有的漆黑，有的赤红，还有两颗呈淡青色。
她一颗也不认识！
“吴良。”
燕惊霜俯下身，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
“醒醒！”
“你告诉我，哪颗药能救你？”
吴良眉头紧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听不见。
燕惊霜又喊了几声，心中越来越急。
出去找郎中？
城中懂医术的人再多，又有几个比得上吴良？
何况他刚刚遭到追杀。
自己一旦离开，追兵赶来怎么办？
燕惊霜握住吴良的手腕，试着渡入一缕真气，想替他稳定伤势。
可真气刚刚进入经脉，她便察觉到一股灼热气息迎面涌来！
她手臂一麻，急忙收手。
“这是什么东西？”
燕惊霜盯着吴良，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猜测。
如此灼热。
神志昏沉。
难道他被人下了那种药？
念头刚刚冒出来，她的面颊便迅速发热，心里也涌起一阵羞恼。
哪个下作东西，竟对吴良用这种手段！
可是……
真是那种药吗？
她不通医术，哪里敢贸然断定？
燕惊霜取来冷水，将布巾贴在吴良额头上，又替他擦拭手臂和颈侧，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布巾才放上去，吴良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吴良？”
燕惊霜一喜，连忙看向他的眼睛。
吴良已经醒了。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清醒。
他直勾勾地盯着燕惊霜，胸膛剧烈起伏，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看清楚，是我！”
燕惊霜试着唤醒他。
“我是燕惊霜！”
吴良依旧毫无回应。
下一刻，他猛地将燕惊霜拉了过去！
燕惊霜猝不及防，半边身体撞到床沿，手帕也掉在了地上。
“吴良！”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腰间却多出一条手臂。
吴良紧紧抱住了她！
滚烫的气息落在颈边，燕惊霜浑身一僵，耳根迅速染上一片红晕。
她二十七年来，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
哪怕以前被姜渊当成一把刀培养，她依旧守身如玉，从不许任何男人靠近自己。
如今吴良却死死抱着她！
“放开！”
燕惊霜用手肘撞向他的胸口。
吴良伤势不轻，她终究收了大半力道，只想将他推开。
这一推毫无作用。
吴良体内的毒彻底发作，神智已经被欲火吞没。
此刻的他根本听不见声音，也认不出眼前是谁，只想抓住那股能缓解灼热的清凉。
燕惊霜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
她的面纱在拉扯中脱落，飘到地上。
乌黑长发也散落下来，铺了满肩。
“混蛋！”
燕惊霜又羞又怒，一掌推在吴良肩头。
吴良被推得身体晃了一下，眼底却依旧一片混乱。
他喘着粗气，猛地扯开自己胸前衣襟。
嗤啦！
衣料撕裂。
几粒盘扣崩飞出去，撞到墙壁，又滚落到床底。
大片胸膛裸露出来，肌肉线条分明，白皙皮肤上遍布着掌印和淤血。左侧胸肋处有一片青黑，肩头伤口刚刚结痂，又在挣动间渗出鲜血。
燕惊霜怔了一下。
她先前只知道吴良受了伤。
此时看清伤势，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凶险。
换成寻常武夫，挨了这么多重击，早已死在路上！
他却硬生生逃进了这里，还易容隐藏行踪，洒下药粉隔绝血腥气，直至确认暂时安全，才昏倒在院中。
燕惊霜心头的羞怒散去几分，随之涌上来的，是一阵后怕。
他险些就死了！
吴良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再次将她拉到身前。
燕惊霜回过神，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吴良！”
“你给我清醒一点！”
吴良低头靠近。
她偏过脸，抬手挡住。
两人在狭窄床榻间剧烈拉扯，床帐被扯落一角，旁边的木架也被撞翻，铜盆落地，水泼了满地。
燕惊霜身上的外衣被扯开一道裂口，左侧衣袖也被撕破。
她心中惊怒交加，真气涌上手臂，准备将吴良直接震开。
可她刚要出手，便看见吴良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额头青筋不断跳动，双眼赤红，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
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燕惊霜凝聚起来的掌力停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吴良，胸口剧烈起伏。
把他打晕？
他本就神志不清，再受自己一掌，会不会彻底醒不过来？
点穴？
燕惊霜刚刚试过。
她封住了吴良肩井、曲池等几处穴位，可穴道转眼便被浑厚真气冲开，根本困不住他。
用冷水？
毫无作用。
出去寻人？
追兵随时可能出现。
即便能找到大夫，看到吴良如今这副模样，又会怎样救治？
燕惊霜知道那种药通常怎么解。
可那只是自己的猜测。
她不敢确定。
更不敢去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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