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猛地睁开眼,呛得剧烈咳嗽。
嘴里塞着布团,喉咙里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
双手被捆在身后,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肤里,又麻又疼。
她蜷缩在墙角,身上那件米色风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发抖。
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惨白,水泥墙上爬满了霉斑。空气里混着铁锈和工业盐的味道。
几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操着外省口音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人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回头朝阴影里喊了一声:“大哥,醒了。”
被叫大哥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四十来岁,干瘦,眼眶很深,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扯掉她嘴里的布。
“吉大小姐,”匪首把烟叼在嘴角,“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吗。”
江莱干呕了几下,说不出话。
“你家里人有钱。你配合,拿钱放人。”他替她答了,语气不紧不慢,“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蹲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还盯着她。目光黏糊糊的,从她被水浸湿的领口一路往下爬,嘴角慢慢咧开。
“大哥,这女的长得挺漂亮。”
男人伸出手,手指快要碰到她的脸。江莱猛地往墙角缩了一下。
匪首站起来,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
“干正事。拿了钱你什么样的找不着?”
那人不甘心地退开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莱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匪首说:“要多少钱,我家会给,只要你让我活着回去,我会给你更多的钱。”
匪首笑了笑,把烟掐灭,没有答话。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另一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江莱靠在冰冷的墙上,听见他在电话里报了一个数字。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整间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卷帘门。
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角落扔着几个空饭盒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们不怕被追踪信号,说明他们有反侦察经验。
外地口音,目标明确,知道她的身份和行程。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盯上她了。
他们的信息太精准了,精准到知道她会在那个服务区停下来买咖啡。能掌握这种行程的,一定是事先知道她去了港岛的人。
贺迎頫。她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名字。
三天期限刚过。如果绑匪是贺迎頫派来的,那他们图的就不是钱。是封口。
江莱像坠入了冰窟,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活着回去。
她闭上眼,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大口喘着气。
她看过一个纪录片,专门介绍各种绑架案的。那些最后成功获救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求生意志特别强,绝不放弃,想尽办法活命。
“不能死。只要坚持住,一定能活下去!”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暗示。
她开始用手指在背后摸索,终于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水泥片。
那块水泥片边缘粗糙,有一处锋利的断口。她把那片水泥攥进掌心里。
***
盛延洲接到黄筝的电话时,刚坐进去港岛的车,
刚开车,黄筝的电话就追进来了。
江莱在服务区被人带走了,黄筝报了警,警方正在调取周边监控。
盛延洲听全了信息,刚挂电话,贺谨予的电话跟着打进来。
贺谨予语速很快,说刚从荆赫野那里得知,江莱手里握着贺迎頫职务侵占的证据,三天前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今晚正好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他说完,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去港岛找吉修泽谈给你担保的事?”
盛延洲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是为了他的事才去的港岛。
他挂了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盛延洲沉声说:“老首长,有件事必须请您帮忙……”
“我未婚妻是在出关之前出的事,应该是内地的绑匪。对方有反侦察经验,行动非常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部队这边我来协调。”
挂了电话,陆观棋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警方调取的服务区监控截图。
一辆套牌商务车,副驾车窗降了一条缝,隐约能看见车内有人影晃动。
盛延洲把平板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着,放大画面上所有的细节,眉头越来越紧。
***
仓库里,那个想碰江莱的绑匪又来了。
匪首出去打电话,这人趁他不注意蹲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黏糊糊地爬。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脚踝。江莱死死盯着他,没有躲,也没有喊。
她咬紧了牙,如果他的手再往上挪一寸,她就用膝盖撞他的脸。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匪首冲进来,一脚把那个绑匪踹翻在地。
“有条子!”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转头盯着江莱,“他妈的,是谁走漏了风声?”
江莱靠在墙上,嘴唇干裂,眼睛却亮了一下。
她的目光往墙角那片水泥缝里掠了一瞬,很快收回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脚步声越来越密。有人在撞卷帘门,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门被撬开了一个角,光从缝隙里劈进来。
几个穿防弹背心的特警从门外冲进来,枪口对准仓库里的每一个人。匪首愣了一下,下意识举起手。
那个倒地的绑匪还想挣扎,被一个箭步上前的特警按在地上,膝盖压在背上,动弹不得。
仓库的后门被一脚踹开。盛延洲站在门外,身后是两道刺目的车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扫过整间仓库,然后落在那团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上。
他朝她冲过来,蹲下来,手指发抖,解她手腕上的绳子,好几次才解开。
“莱莱,没事吧?”
她抬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江莱看见他身后的钢梁脱了焊,正摇摇欲坠地往下坠。
她只来得及喊了半个音节,他整个人就往前一扑,把她护在怀里。
钢梁砸下来,擦过他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血从盛延洲头发里渗出来,沿着耳根往下淌,滴在江莱脸上。
江莱的手心里全是黏稠的液体,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叫救护车!”她冲外面大喊。
警察把江莱从盛延洲身边拉开,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
江莱浑身发抖,看着盛延洲的脸色一点一点褪成苍白。
救护车的后车门合上,警笛声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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