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四点，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一架从法兰克福直飞北京的国航波音747客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
还没等孙阳一家人走出大厅的电动玻璃门，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就已经穿透隔音墙传了进来。
舅舅亨利推着行李车走在最前面，刚探出半个脑袋，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上帝啊！SUnny，你是把整个北京城的球迷都召唤过来了吗？这阵仗比咱们在多特蒙德搞夺冠游行还要夸张！”
接机大厅的警戒线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穿着多特蒙德10号黄黑球衣和中国国奥队红色战袍的球迷。几十家国内体育媒体的摄像机架成了一排钢铁丛林，机场安保人员手挽着手组成人墙，才勉强在通道中间留出一条三米宽的过道。
孙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下身是黑色运动长裤，刚一露面，现场的分贝直接爆表。
“孙阳！孙阳！欧洲新王！”
“大圣归来！工体干翻阿根廷！”
“看这边！孙阳给我签个名！”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连成一片。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女球迷嗓子都喊冒烟了，把印着孙阳欧冠决赛倒钩画面的海报举过头顶。
孙阳第一次踏上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听着四周铺天盖地的母语欢呼，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他没有像某些大牌球星那样低头快走，而是主动放慢脚步，接过场边球迷递来的几件国足球衣，拔出马克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还顺手跟前排几个穿着多特球衣的小伙子击了个掌。
一名央视体育的记者举着话筒，在安保的阻拦下拼命往前凑：“孙阳！欢迎首次回国！外媒今天早晨爆料曼城为你开出了一亿八千万欧元的天价转会费，请问你对此有什么回应？三天后在工体对阵阿根廷国奥的热身赛，你刚经历了长途飞行，会首发出战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收音麦递到了孙阳面前。
孙阳停下脚步，面对镜头，用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欧洲那边的转会传闻，我的经纪团队会处理，我现在只关心国家队的比赛。至于三天后在工人体育场跟阿根廷的比赛……”
孙阳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二十岁年轻人的桀骜：“我大老远从德国飞回来，可不是为了坐在替补席上看饮水机的。潘帕斯雄鹰名头很响，但这里是北京，在咱们的地盘上，谁来都得趴着走。”
话音刚落，周围的球迷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牛逼！这才叫球王霸气！”
“听见没！谁来都得趴着走！”
在几十名保安的护送下，孙阳一家人好不容易挤出航站楼，钻进早就等候在VIP通道外的两辆黑色考斯特中巴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亨利擦着脑门上的汗，瘫在座椅上感叹：“太疯狂了，刚才有个小伙子差点把我的皮鞋给踩掉。不过这种被人当成民族英雄膜拜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车队驶上机场高速，往北京市区开去。
凯瑟琳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好奇地问：“阿姨，咱们不去酒店吗？这条路好像是往市中心老城区走的。”
戴安娜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襟危坐、双手死死抓着膝盖裤料不放的孙武，轻声说：“今天不去酒店，咱们先回家。”
半个小时后，考斯特中巴车拐进什刹海附近的一条胡同，在一座青砖灰瓦、朱漆大门的四合院前停下。
车门打开，孙武第一个跨下车。这位在伦敦华人街说一不二、平时对孙阳严厉无比的硬汉，看着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大门内的影壁旁，早就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老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中式盘扣唐装，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腰板挺得笔直，正是国内京剧界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孙啸林。
在老爷子身后，站着一对中年男女，还有十几个二十到四十岁不等的年轻人，全都是戏曲界和体育局的面孔。
“爸……”
孙武嘴唇哆嗦了两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到了孙啸林面前，二话不说，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儿子不孝，在外面躲了三十四年，今天回来看您老了！”孙武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耸动。
院子里安静极了。
孙啸林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胸口起伏了几下，弯腰一把拽住孙武的胳膊：“起来！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这混账东西当年闯了祸一走了之，要是没给我生出这么个争气的孙子，你看我今天拿不拿拐杖抽你！”
嘴上骂着，老爷子的眼眶却早就红了一圈。
站在旁边的中年女人赶紧上前扶起孙武，拿手帕擦着眼角：“哥，回来就好，爸为了今天你回来，特意让厨房备了一大桌子菜，从早上五点就坐在院子里等了。”
孙武抹了一把脸，转头冲孙阳招手：“阳阳，快过来！这是你爷爷！这是你亲姑姑孙敏，旁边是你姑父赵立春！”
孙阳大步走上台阶，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十足的老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爷爷，我是孙阳。孙儿来看您了。”
孙啸林丢开孙武，上下打量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阳，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孙阳结实的肩膀和胳膊上捏了捏，连声叫好：“好！好体格！这腰马合一的站姿，一看就没荒废咱们孙家的童子功！比电视转播里看着还要壮实！”
姑父赵立春穿着一身行政夹克，笑呵呵地走上前握住孙阳的手：“阳阳，咱们爷俩可算见面了。你在巨龙球场开场三秒吊射切尔西那个球，我们总局领导班子当时半夜三点在会议室里看的直播，局长激动得把保温杯都摔碎了！好小子，你是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
院子里的十几个年轻人也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孙阳师弟，我是你大师兄陈平，在国家京剧院工作！我儿子是你铁杆球迷，天天抱着你的金童奖海报睡觉！”
“孙阳师弟，我是二师姐，上次亚洲杯决赛你绝杀沙特，我们整个剧团在后台抱着哭成一团！”
戴安娜、凯瑟琳和亨利也走上前，用早就练熟的中文向老爷子和长辈们问好。孙啸林看着金发碧眼的儿媳妇和准孙媳妇，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挥手招呼众人进正房堂屋落座。
八仙桌上摆满了地道的京味菜肴，铜锅涮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两瓶珍藏多年的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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