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上空的苍天向下压落之时。
数千里外，定川城楼。
正在整军防线的宋砺猛地抬起了头。
原本垂落在军阵上方的苍色气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一座座刚刚点亮不久的烽火台接连熄灭。
就连那道以京州山河为根基，贯穿数千里防线的苍天大阵，也在顷刻间暗淡了大半。
“怎么回事？快！重新催动阵眼！”
城头将领接连怒吼。
可任由负责守阵的修士如何灌入法力，那些苍色阵纹都没有半点反应。
很显然，支撑这些苍色阵纹的苍天之力，全都被抽调走了。
宋砺握刀的手紧了紧，转头望了一眼天京方向。
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道勉强重建起来的京州北线，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偏偏就在此刻，大地尽头的青色彻底压了过来。
先是旌旗，一面又一面青色战旗越过地平线，密密麻麻，仿佛连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浪潮。
紧接着，是甲士，是战车，是浮空法舟，是遮住大片天光的修士云阵！
北朔玄甲位于最前，二十万青天道军紧随其后。
再往后，则是六州降军、世家私兵、仙门道兵，以及数不清的投效修士。
人尚未真正压到城下，百万军势卷起的铁血煞气便已经撞上护城光幕。
嗡！
整座定川城都在颤抖。
宋砺身后，十万守军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十万人，是他用尽所有旧日声望才聚拢起来的。
其中有两支从天京驰援而来的京营，有北军旧卒，也有不愿向青天低头的世家私兵。
放在以往，这已足以镇守一方。
“结阵！”
宋砺拔刀厉喝。
轰！轰！
十万守军气血冲天，两尊身披苍甲、手持战戈的军魂缓缓立起。
那庞大身躯几乎与城墙齐高。
一道道苍色军纹覆盖城池，总算让那些惊慌的守军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
可下一刻。
青天军阵之中，一尊军魂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
持刀，负剑，执枪，张弓！
整整三十六尊军魂横列于天穹之下，投落的阴影，将定川北城墙完全笼罩！
刚刚响起的守军呐喊，戛然而止。
两尊对三十六尊。
这仗怎么打？
“攻城！”
青天军中，不知是谁冷冷下令。
三十六尊军魂同时踏出一步！
刀光、剑影、长枪与箭雨顷刻填满天穹，像是一片青色的天，直直砸在定川城头！
轰隆！！！轰隆隆！！！
第一尊苍甲军魂只来得及横起战戈，庞大身躯便被十余道攻击当场撕碎。
第二尊军魂怒吼着向前冲出百丈，下一刻便被一柄青色巨剑自头顶贯穿，轰然炸开！
军魂破碎，那结阵的十万守军自然是齐齐吐血！
定川城外那道号称可以抵挡玄仙的护城大阵，连一轮攻势都没能撑过。
阵纹熄灭，光幕崩裂，大半座北城墙随之塌陷！
宋砺拄刀站起，嘴角不断溢血。
他看见北朔玄甲已经踏过城墙废墟，也看见无数守军扔掉兵刃，跪在道路两旁。
仅仅是请客之间，就输了，不过老人却没有退。
“大胤养士一万八千年。”
“总得有人，把这条命还回去！”
宋砺双手握刀，带着最后数千名北军旧卒，迎着那片青色洪流发起了冲锋。
片刻以后，一面残破的苍旗倒在血泊之中。
定川，城破！
而这，仅仅只是这场总攻的一角。
同一时刻，苍天外围三州，青天军势沿着数十条行军路线同时压进！
有郡守刚刚登上城楼，准备宣读死守诏令，身后的副将便一刀斩下监军头颅，命人打开城门。
有世家前一刻还在高喊忠于大胤，下一刻看见十几尊军魂越过山河，便争先恐后捧着族谱、灵矿与降书跪在官道两侧。
也有数座军镇不愿投降，可失去苍天加持以后，原本能覆盖百里的军阵，连一半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青天道军甚至没有停下。
前军破阵，中军穿城，后军留下接管武库与粮仓。
等溃卒回过神来时，城头早已换上了青旗。
朝廷的城池如此，那些依附大胤万年的仙门道统，同样逃不过这一劫。
外围三州交界之处，奉苍仙宗封山闭门，抽取整条山脉灵气，撑起九重护山大阵。
宗门玄仙立于祖殿之前，号令弟子与大胤共存亡。
可山门之外，赶来的却不只是青天军队。
十七家已经投效青天的仙门倾巢而出！
数百艘法舟横陈长空，数万修士列阵云端。
过去与奉苍仙宗争过灵脉、抢过弟子、结过血仇的几家仙门，更是冲在最前面。
他们等这一日，已经等得太久了。
“奉道主之命，伐山！”
一道道陆地神仙气息冲天而起。
更高处，数位来自不同道统的玄仙同时出手，将整片天空化作法术洪流！
青天道军则在山下结阵，十余尊军魂一同劈向山门。
护山大阵第一重，破！
第四重，破！
第九重阵光刚刚亮起，奉苍仙宗的一名实权长老便忽然反手斩断阵旗，带着门下弟子退向一旁。
“仙宗是仙宗！”
“大胤是大胤！”
“凭什么要我等替殷氏陪葬！”
内外夹击之下，整座仙山从中裂开，祖殿崩塌。
开国胤帝亲赐的奉苍金匾，也被一道剑光斩成两半！
那位仙宗玄仙想要逃走，却被三名投效青天的玄仙堵在云海之间，百余招后，当场斩杀。
山门一破，众修立刻封锁药园、宝库和各处传送阵。
这不是帮忙，这是在争功！
谁都明白，大胤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今日再不出力，等玄王真正坐进天京，他们连站到青天之下的资格都未必有！
从第一声战鼓响起，到外围三州最后一座州府降下苍旗，只过去了不到四个时辰。
三枚州印先后易主。
苍青天幕越过山川大河，连吞三州！
苍天最后的疆域，只剩京州。
可就连京州北线，也随着定川陷落而被彻底贯穿。
夕阳尚未落下。
青天军势已经抵达天京之外。
顾长烬立于云端，玄色王袍随风而动。
在他身后，青木等十名青天道人分立两侧，十余名来自各大仙门的玄仙稍落半步，数百名陆地神仙再往后排开。
更远处，甲士与法舟铺满大地天空，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前方的天京，同样庞大得令人心惊。
城墙如横卧大地的山脉，高处没入云层。
十二座天门分列四方，一根根苍龙石柱托起覆盖整座帝都的禁空大阵，城内宫阙层叠，浮空堡垒与云上宫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便是统御天下一万八千年的大胤帝都。
可此刻，整座城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长烬神识扫过全城，竟没有感知到一道活人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苍天之力。
城墙是苍天，街道是苍天，那些宫殿、法阵，乃至城中随风摇曳的一草一木，同样都已经染上了浓郁的苍天气息。
仿佛就在短短几个时辰里，整座天京都被某种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不对。”
顾长烬忽然抬眼，看向帝都正中央。
那里，还有一道气息。
像是活人，却又与整座苍天连成一体。
其中所携带的王道威压，更是远远超过了殷承烨这位新帝。
顾长烬身后，几名知晓皇室隐秘的仙门老者神情凝重，同时低下了头。
顾长烬却笑了。
“看来，这就是殷氏最后的底牌了，大胤太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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