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顿时笑了，“那便好，臣告退。”
他行了一礼，转身悠哉出了两仪殿，那神情，与方才进门时，倒是没多大区别。
房玄龄等人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李世民却没急着说话，低头看了会奏折，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
方才那些话，终究还是留在了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众人。
“江阳所言，你们如何看？”
李世民问完，殿中却没人立即接话。
房玄龄等人都在思索，江阳那番话，确实让他们看见了隐患，可提出的办法，也实在太激进。
还是魏征先开了口。
“臣以为，江阳说得有道理，但眼下推行，确实不易。不如先发展教育，待寒门官员多起来，世家权力有所削弱，再做一些事，阻力便能少些。”
李世民缓缓点头。
“字典已经开始印行，科举也在完善，往后能为朝廷所用的人，总会越来越多。”
魏征接着道：“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军队。土地兼并之事，须留意，却也不至于眼下便将府兵拖垮。”
“江阳有一点说得很对，军府必须尽快规范起来，府兵的训练，也该有章程，不能全靠这批老兵。”
李靖当即附议。
“臣赞同，何时训练，练些什么，如何考校，都该有定规，地方也须有人督查。”
李世民看向魏征，“还有呢？”
“将先前议过的退伍安置，也用到府兵身上。”
魏征说道：“府兵军功，可分两套办法。一套仍按战后结算，得功便领赏；另一套，则一直累计，待退伍时，再依军功安排出路，让府兵自己选。”
“退伍年龄，可议在二十五或二十八，累计军功足够的，安排为吏，使其有事可做，也能养家。”
房玄龄听得眼睛微亮。
“如此，府兵平日服役，也有个盼头。即便一时没有多少赏赐，知道军功记着，往后能有安置，也会愿意留下。”
“正是。”
魏征点头，“待遇好了，百姓参军的意愿，自然更高。退伍后的去处，又掌握在朝廷手里，府兵也会明白，这条出路，是朝廷给的。”
李世民听到这里，神情越发认真。
既能提高府兵待遇，又能加强朝廷对军队的控制，比只想着轮换驻守，确实周全了些。
李靖又提醒道：“若要累计军功，记录便须清楚。何时立功，所立何功，都得留存，不能换个将领，旧日功劳便没人认了。”
“此事自然要定好章程。”魏征点头，“府兵愿意等到退伍，图的便是朝廷这份安置，若临了又对不上数，往后谁还肯信？”
李世民颇为赞同，示意将此事也记下，一并商议。
众人也陆续开口支持，随后便商议起具体细节。
另一边，江阳已经回到了东宫。
李承乾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前，行礼之后，眼里还带着几分期待。
“先生，方才那个问题……”
“先不急。”
江阳笑着摆摆手，“跟我出去玩。”
李承乾一愣，“出去？”
“嗯，整日坐在殿里，能看见多少东西，出去转转。”
李承乾眼睛顿时亮了，旁边的公孙武达却吓了一跳，赶忙上前。
“江大人，这不合规矩。太子出宫，须早作安排，万一在外面出了事……”
“你挑些军中好手，跟着保护便是。”
江阳说道：“有事我担着。陛下已经答应，不干预我教太子，放心，轮不到你担责。”
公孙武达张了张嘴，看看江阳，又看看满脸期待的李承乾，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劝。
方才还满殿跑着抓人，好不容易将人叫回来了，如今倒好，连太子也要被带出去。
偏偏陛下又答应了，让他自己教。
公孙武达无奈，只能挑出二十个军中好手，安排随行保护，又让人准备便服，省得出宫之后太过显眼。
江阳先带着李承乾回了趟家，与秋月说了一声。
“我带太子在长安周边转两天，不去远处。蓉蓉放学回来，你与她说，别让她又以为我去了江南。”
秋月看着旁边的李承乾，赶忙应下，也没敢多问。
柴凤舞却听见了，拿上长枪便走了过来。
“出去玩？我也去。”
“行啊。”
江阳答应得干脆，又看了看她，忽然想起一事。
两人都定下婚期了，他还没去祭拜过丈母娘，理应先去上一炷香。
“咱们先去户县，祭拜一下你娘。”
柴凤舞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好。”
众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出发。
离开长安后，李承乾一路看得很认真，路旁的田地、村落，还有来往赶路的人，都让他觉得新鲜。
江阳也没急着讲什么，任他自己看，遇上问的，再随口解释几句。
到了户县，众人正经过县衙，却见门外围着不少百姓，里面还隐隐传来哭声。
江阳顿时来了兴趣，翻身下马，往前凑了凑。
“这是怎么了？”
一名看热闹的汉子，往里面指了指，“抢孩子呢，两个人，都说孩子是自己的。”
江阳往里看去，果然见到两个妇人正在争执，谁也不肯让，婴儿被闹得哇哇大哭。
李承乾也跟过来，公孙武达赶忙示意身后的军士散开些，留心周围动静。
江阳又问了几句，才弄明白缘由。
两个妇人，都是外地来的。早些年兵荒马乱，逃难去了别处，也都嫁在了外地，如今带着孩子，回来探望娘家。
结果其中一个的孩子丢了，见到另一个抱着婴儿，便一口咬定，对方是人贩子，偷走了她的孩子。
另一个自然不认，两人一路吵，最后闹到了县衙。
“她们家里没人来？”江阳问。
“夫家都在外地，娘家这边，也还没见过孩子，问了几个，都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那汉子摇头，“县太爷也为难，问了半天，两个都哭，都说自己才是孩子的娘。”
说话间，里面的争吵声又大了些。
一个妇人喊着让对方还孩子，另一个抱着婴儿，急得满脸通红，一边躲，一边哭着解释。
县令连拍惊堂木，让两人先别争，婴儿却哭得更厉害，堂上顿时又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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