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飞接过乌木匣子的时候，匣子表面那层乌光晃了他一下。
殿里几十号人看着他，有服气的，有不服气的。
赤云站在下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拢在袖子里。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甘，虽然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渡厄把匣子递出去，退后一步，朝沈一飞拱了拱手，动作干脆利落。
给沈一飞的感觉就是扔出了一块烫手的炭火。
“哈哈……沈宗主，”渡厄捋着长须笑了一声，“从今往后，仙隐宗的事，你说了算。”
沈一飞把匣子往案上一搁，没急着打开。
他看了渡厄一眼，“老宗主，你先别着急甩手。关于后山大阵，我得跟你请教请教。”
渡厄身影一顿。
他转过身来，“沈宗主，老朽交接完了，按理说该走了。不过你既然问，我就跟你多说几句。”
他走到殿侧，看了殿下众人。
赤云识趣，带着众人退了出去。殿里只剩沈一飞、渡厄，还有站在沈一飞身后的宋清崖和李怡。
渡厄双手拢进袖子里，“沈宗主，后山大阵，你想从哪儿听起？”
沈一飞站了起来，“从根上听起，大阵是谁布的，潭底锁的谁，八根柱子跟五座山峰怎么配的，你都给我说清楚。还有，你在仙隐宗当了几千年宗主，大阵一次都没进去过？”
渡厄微微一笑，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沈一飞的问题，“赵清寒是怎么来仙隐宗的？”
渡厄的所答非所问，让沈一飞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宗主，您问这个这是什么意思？”
渡厄双手拿了出来，负手踱了几步，“当年，是老祖把她送进仙隐宗，让她在寒潭修炼。”
“老祖。枯木道长？”这个沈一飞真想不到。
乌鸦听到枯木道长的名字，张开两只金瞳，眼珠子滴溜乱转，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咕的声音。
火麒麟扭过头，低声道，“老鸦哥，你如果想拉屎，别拉我身上！”
渡厄对沈一飞点点头，又接着说道:“我为什么会派赵清寒去下界抢你的冥王珠？”
沈一飞听到这个问题，脑子里灵光一闪，“老宗主，这一切都是枯木道长的安排？”
渡厄笑而不语，
沈一飞把自己升入仙界前前后后都回忆了一遍。
赵清寒的出现，自己才会冒险进入仙界。可以说，她才是如今发生这一切的起始。
为了救她出寒潭，自己走向了对抗仙庭，对抗仙帝父子的路。
难道这一切，都是被枯木道长安排好的？
许久，渡厄又说了一句，“把赵清寒放在阵中，何尝不是在保护她？破阵，得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他拍了拍沈一飞的肩膀，“以后的路得需要你自己一点点的走……”
说完，大笑两声，扬长而去。
渡厄走后，沈一飞在殿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已经乱成一锅粥。
宋清崖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少事都是别人给我算计好的？我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别人摆弄。”
李怡在旁边插了一句：“就算有人给你算计好了，路也是你自己走的。柳岚是你除掉的，纪九娘是你收的，天香谷是你烧的，这些可没人事先教你。”
沈一飞扭头看她，眼中露出赞赏神色，这女人说话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行。”他把匣子往怀里一揣，“不想这些了，爱咋咋地，咱们破阵去。”
说完，带着众人直奔后山。
至于新宗主上任，该做什么事，他一概不想。
渡厄离开仙隐宗后，回头看了看自己待了几千年的地方，眼中虽有留恋，但总算如己所愿，他要找自己的机缘。
仙界这个大好河山，自己还没有认真领略，他以后要做一个快乐逍遥的神仙。
去中三界之前，他先来到断石桥头，无字碑前。枯木道长让他拜了几千年，看了几千年，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后来，他就不再拿这个无字碑当回事了，每次祭拜都草草了事。
他看到碑顶上有一堆鸟屎，一个弹指，鸟屎被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乌鸦喉咙里唏哩呼噜响个不停。
火麒麟回头看着乌鸦，“老鸦哥，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晕屁股？再不，你还是来前面站着吧？”
乌鸦呼噜了一阵，嗷地一声，开始哇哇地吐个不停。
乌鸦吐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红着眼珠子喘了半晌。
火麒麟瞪着眼看着它，“老鸦哥，你嫌后面臭，你还是到前面站着吧，在后面你难受，我也不舒服。”
乌鸦晃了晃脑袋，一双金瞳转了转，
“他妈的！憋死老子了！一个月！一个月不让说一个字，你知道老子怎么熬过来的吗？火麒麟，你这个憨货，没事就到我跟前嘚瑟，一说说半天，你天天引诱我说话，把老子憋得眼见就受不了！”
火麒麟听老鸦叨叨个不停，嘴一咧，差点没哭出来：“老鸦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想我？你刚才不还说我不说话装清高吗？”
“我……我没……”
“我听见了！我一个字一个字憋着，耳朵可没闲着！你说我三条腿了不起，怎么着，是不是笑话我单着条腿，你五条腿的时候，我笑话过你吗？”
火麒麟不怒反喜，尾巴甩在屁股上啪啪作响，“对……对对！老鸦哥，你再骂两句，再骂两句！就是这个味！”
乌鸦扑棱到火麒麟头上，一翅膀呼在他脑门上：“贱骨头！一个月没人骂你，你浑身痒痒是不是？”
乌鸦恢复了原来的碎嘴，一路上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但是对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枯木道长，他愣是一个字也没提。
渡厄看过无字碑，一路下山，进了坊市。
酒楼靠窗那张桌子，两个老头坐在那儿，一壶酒，你一杯我一杯，慢悠悠地喝。
渡厄走进去，整了整衣袍，站到桌边，一躬到底。
“老祖，我的任务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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