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青囊堂总堂。
第二炉丹药救活六人后的第三日，天刚亮，总堂外排队求药的百姓依旧安静地等着。
一辆警用卡车，鸣着笛，疾驰而至，一个急刹停在青囊堂门口。
车门打开，苏晚晴率先跳下车。她警服笔挺，飒爽的脸上满是焦灼与疲惫，眼底的灵视微光还未散去。她一挥手，几名警员抬着三副担架，快步冲进青囊堂。
担架上，躺着三名警察。他们面色青紫，双目紧闭，浑身抽搐，手臂与腿上的经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正一点点溃烂。
“沈校医！寒尘呢？！快救他们！”苏晚晴一进总堂便大喊，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沈清漪从二楼辨药室快步下来。她白衣青袍，指尖夹着银针，看到担架上的伤者，眼神一凝，立刻俯身检查。
银针挑起一点伤者手臂上的灰黑色血液，抹在她左手食指指尖。体内那缕保留的微量余毒瞬间被激活，毒体微感，片刻，沈清漪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寻常毒，也不是纯妖气。”她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是血脉腐蚀毒。以妖兽血脉融合剧毒，再用古法炼制，专门腐蚀人的经脉与神魂。中毒者，经脉寸寸溃烂，神魂震荡，不出三日，必死。”
苏晚晴咬牙：“本警官的灵视确认了。这是昨日清剿赵天豹残余据点时中的招。那伙杂碎在据点里布了灰雾，是M集团的邪门毒气！弟兄们冲进去，就成这样了。西医医院束手无策，公会黄会长也看了，说是无解！沈校医，青囊堂还有丹吗？！”
沈清漪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了。第二炉六枚丹，留一枚在小洞天，五枚送回省城。张万山、周鸿图、胡媚儿用去一缕药粉与两枚整丹，剩下的两枚整丹，救了那名孩童与老兵。省城的成品丹，一粒不剩。”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那怎么办？！”她死死盯着担架上的弟兄，眼眶发红，“这三个，是跟着本警官出生入死的兄弟！本警官不能让他们死！”
沈清漪握紧银针，抬头看向陈宇：“陈宇，接通小洞天密频。快。”
“本数据分析师这就接！”陈宇抱着平板，手指飞快操作，一边操作一边哀嚎，“接通小洞天密频，同步寒哥、林总、周站长、村长……本数据分析师请求加二十个实习生，这急救，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
片刻，通讯灵蜂的密频贯通。
小洞天，药圃旁的篝火边。
寒尘握着那枚留下的温魂洗髓丹，正与林雪、周小渔、寒卫国、苍梧说着药材基地的事。通讯灵蜂的振动，让他停下了话。
苏晚晴急切的声音，从密频那头传来，带着哭腔：
“寒尘！本警官的弟兄，三个，中了M集团的毒，经脉溃烂，神魂震荡，没丹了！省城没丹了！你救救他们！本警官求你！”
小洞天这边，寒尘眼神一冷。
林雪握紧他的手，温婉的脸上满是担忧：“寒尘，省城那边……”
“回去。”寒尘站起身，声音平静却果断，“救人。”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父母遗留的玉佩，又看向神农鼎。鼎身上的“神农鼎”三字，在灵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转身，对着苍梧深深一揖：
“苍梧前辈，药圃与鼎，劳烦您守着。我回省城救人，去去就回。”
苍梧重重点头，深青色的鳞甲微微颤抖，金色竖瞳里满是郑重：“寒尘，你放心去。药圃有老夫，鼎有老夫。守护者认可的地方，老夫拼死不退！”
寒尘点头，将那枚留下的温魂洗髓丹收入怀中。这一次，他不再留作备用，而是决定带去省城救命。
“林雪，小渔，村长，爹，跟我回省城。”他声音平静，“林雪催生灵力护脉，小渔灵蜂药材备用，村长镇场，爹护法。救人。”
“我陪你。”林雪握紧他的手，十指扣住他的手指，声音轻柔却坚定。
“本蜂使的蜂也去！”周小渔袖口灵蜂齐振，“药材本蜂使的蜂备着，少一味本蜂使的蜂都不答应！本蜂使的蜂说了，救人如救火，本蜂使的蜂押上全部蜂群！”
“本村长也去！”煤球从林雪怀里跳到寒尘肩上，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为了鸡腿，本村长勉为其难去省城监督急救！本村长要求，加‘首席警方求助监督大师’头衔，外加双份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这是跨部门协作，本村长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
寒卫国拄着木杖，左腿旧伤在湿气里隐隐作痛，却依旧沉稳：“尘儿，爹跟你回去。M集团的毒，爹熟。当年在M集团，爹见过这种血脉融合的邪门东西，能帮你辨。”
一行人不再耽搁，穿过小洞天入口，朝着省城疾驰而去。
省城，青囊堂总堂。
半个时辰后，寒尘一行人赶回。
苏晚晴看到寒尘的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冲上前：“寒尘！你回来了！”
寒尘没有废话，走到担架前，望气术，全开。
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凝聚，三名警察的身体在他感知里半透明呈现。那灰黑色的毒素，正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经脉溃烂，神魂震荡，如同被无数只虫蚁啃噬。
“血脉腐蚀毒。”寒尘声音冷静，诊断与沈清漪一致，“妖兽血脉融合剧毒，以古法炼制。此毒源自 M 集团。此毒霸道，寻常汤药与针灸只能压制，不能拔除。”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声音平静：
“但能救。”
苏晚晴眼睛瞬间亮了：“能救？！”
“能。”寒尘点头，“三人毒性深浅不同。最深的是那位队长，经脉已溃三成，神魂将散，须以丹药吊住根本。另两人，毒性稍浅，可针药并施，拔毒生肌。”
他说着，取出怀中那枚温魂洗髓丹，递给沈清漪：
“清漪姐，最后一枚丹，给毒性最深的队长化水服下，你以毒针引药。另两人，我用金针拔毒，林雪以治愈系灵力生肌续脉，你以毒针中和余毒。小渔，灵蜂取净尘草、避妖藤汁备用。”
“本校医明白。”沈清漪接过丹药，指尖银针一挑，刺出三个细微孔窍，又以毒体试过药性反应，确认无误后，将丹药化入半碗温水，亲自端给那名队长服下。
丹药入腹，不过半刻，那队长青紫的脸色便转红，溃烂的经脉在药力下停止蔓延，神魂被温养之力稳住。沈清漪并指如剑，三根银针精准刺入他的膻中、气海、命门，青囊灵力配合丹药药力，引导温养之力游走全身。
另一边，寒尘并指一引，三十六根金针同时飞出，在另两名警察的周身要穴结成一副细密的针阵。他以望气术锁定毒素根源，金针一寸寸将灰黑色的毒素从经脉中拔出，引至体表。
林雪蹲下身，双掌贴上其中一名警察的手臂，淡金色治愈系灵力如暖流涌出。她的治愈系灵力曾治愈妖兽伤势，此刻用在被毒素腐蚀的人类经脉上，竟同样有效。溃烂的经脉在治愈系灵力下，一点点生肌，接续，恢复如初。
她的额头沁出冷汗，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催生灵药、又连续治愈，她的灵力消耗极大。寒尘在她身侧，右掌贴上她的后心，青囊灵力源源不断渡入，护住她的经脉。
“慢些，不急。”寒尘声音低沉，“毒素已拔出大半，剩下的交给我和清漪姐。”
林雪虚弱却温婉地笑，靠在他肩头：“够了……寒尘，你扶着我……”
寒尘扶着她，两人掌心相贴，灵力交融。林雪脸颊微红，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闭上了眼。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扶着她，渡她灵力，握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灵力在两人的掌心间交融，将那点虚弱一点点驱散。
沈清漪以毒针挑起被拔出的灰黑毒素，抹在自己指尖，毒体微感，确认毒素已被中和，声音冷静：“毒已清，经脉接续，神魂稳固。三人都活了。”
一炷香后。
那名队长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试着抬腿，经脉中那股溃烂的滞涩感消失无踪，被一股温润的力量重新接续！
“我……我没死？”队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在苏晚晴的搀扶下，他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另外两名警察也相继醒来。三人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脚，又看向寒尘、沈清漪、林雪，眼眶瞬间红了。
“寒首领，沈校医，林姑娘……谢谢你们！谢谢青囊堂！”队长哽咽着，就要下跪，被苏晚晴一把扶住。
苏晚晴飒爽的脸上满是激动，眼中闪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对着寒尘郑重一敬：
“寒尘，本警官代刑侦分局，代这三个弟兄，谢过青囊堂！本警官的灵视确认，他们身上的毒，清了！经脉，接续了！你又救了本警官的兄弟！”
寒尘扶起队长，声音平静：“苏警官不必谢。医者救人，是本分。但这毒，不是寻常毒，是M集团的古法邪毒。你们清剿的据点，还有什么？”
那队长喘了口气，脸色依旧虚弱，却急切地开口：
“寒首领，那据点……是个秘密实验室！本队长带队冲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不少东西！有文件，有药剂，还有……还有洋人！”
苏晚晴眼神一冷：“洋人？是不是莱恩？”
“对！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洋人！”队长咬牙，“本队长亲眼看见，赵天豹那杂碎，跟那洋人站在一起！那洋人手里，拿着一份图纸，上面画着一尊鼎！三足，圆腹，鼎身上刻着古字！本队长不识字，但那鼎的形状，跟……跟青囊堂炼丹的炉，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总堂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寒尘握着金针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神农鼎。
M集团，果然在盯着神农鼎。
寒卫国拄着木杖，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尘儿，赵天豹投靠M集团，如今又与那洋人莱恩勾结。他们要的，是神农鼎的真胆，也是鼎的本身。这与你爷爷说的上途夺胆，对上了。”
寒尘点头，声音冷得像冰：“真胆在他们手里，鼎在我手里。他们想夺，便来。守夜人，接着。”
苏晚晴收起灵视，飒爽地开口：“寒尘，本警官把话放这儿。警方与青囊堂，正式建立警务医疗合作！往后警方有疑难病例、有毒物伤人、有妖气相关的案子，青囊堂是第一求助机构！本警官的灵视，第一个扫；本警官的警力，第一个到！谁敢伤青囊堂的人，本警官的铐子，第一个铐他；本警官的枪，第一个说话！”
沈清漪淡淡道：“苏警官，本校医记下了。青囊堂的规矩不变，警方病例，也按病情登记，按序救治。但警方的事，青囊堂优先。”
“那是自然！”苏晚晴应得干脆。
此时，陈宇怀里的通讯灵蜂，忽然剧烈振动起来。
煤球那傲娇的声音，从省城总堂响起（它已经跟着回来了），响在了每一个角落：
“本村长宣布！本次‘警方求助急救作业’，本村长任首席警方求助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招财本能，监督了省城警方求助的全过程！本村长监督了苏警官抬伤员，监督了沈校医辨毒，监督了寒尘老板拔毒，监督了林总生肌，还监督了那队长说出M集团的阴谋！本村长的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加‘首席警方求助监督大师’头衔，外加双份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青囊堂总堂门口装死，让省城的日头把本村长晒成招财猫干，本村长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陈宇，头衔记一下，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抱着平板，哭得几乎要断气：
“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六十一个了！‘首席警方求助监督大师’，本数据分析师记下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61行了，毛笔全秃了五十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警方求助监督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警方求助监督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求求了……”
周小渔刚好收起飞回来的灵蜂，笑得前仰后合，弯腰把煤球捞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你还‘警方求助监督大师’？你连伤员的面都没见着，你监督了个寂寞！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警方求助监督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在周小渔怀里蹬了蹬腿，理直气壮，“本村长要求，所有被本村长监督的急救，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急救，也管所有丹药！另外，寒尘老板，本村长替你监督了省城急救，你要给本村长加鸡腿，这是跨部门协作，本村长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
寒尘看着这一人一猫，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是他罕见的、近乎笑的神情。他伸手，揉了揉煤球的脑袋，声音平静：
“加。村长，鸡腿加。你监督有功，记你账上。”
“本村长满意！”煤球立刻转怒为喜，在周小渔怀里甩了甩尾巴，“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继续监督！”
胡媚儿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开口，还不忘趁机占便宜：“沈校医，本狐娘说一句。寒尘老板又救人了，本狐娘的投资分成，是不是该涨了？本狐娘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格局打开啊！”
沈清漪指尖银针一转，针尖那缕黑气骤然一盛，腹黑毒舌地回敬：“胡媚儿，本校医扎的是你的哑门穴。再敢胡说，本校医把你剩下的封印，也扎松了，让你彻底变回狐狸。还有，你的投资分成，一分不涨。你的灵果账，本校医一并记着。”
“沈校医好凶！本狐娘闭嘴！”胡媚儿笑嘻嘻地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连一贯冷峻的寒卫国都忍不住弯了嘴角，连苏晚晴都露出了飒爽的笑意。
笑过之后，苏晚晴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她走到一旁接听，脸色渐渐变得郑重。挂断后，她走回寒尘面前，飒爽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寒尘，刚才是分局的电话。省城军方……听说了青囊堂救活中毒警察的事，也听说了温魂洗髓丹能接续断脉、治愈妖气伤。军方的人，想见你。”
寒尘抬眼：“军方？”
“对。”苏晚晴点头，“军方来了一位特派员，说是奉秦战将军之命，来省城观察青囊堂的丹道与医术。他们想……初步接触。”
寒尘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声音平静：
“见。按青囊堂的规矩，谁来都一样。”
苏晚晴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夜色，降临省城。青囊堂总堂外，求药的百姓依旧安静地排着队。总堂内，那三名被救活的警察，正在沈清漪的安排下，喝着林雪熬制的调理汤药。
寒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又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父母遗留的玉佩。
玉佩温润，一跳一跳，与他胸前的另一枚，产生着熟悉的共鸣。
林雪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两人目光相接，林雪脸颊微红，却没有退开。
“寒尘，军方要见你了。”林雪声音轻柔，“青囊堂的丹道，连军方都惊动了。”
寒尘看着她，握紧她的手，只说了一个字：
“嗯。”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他握着，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灯笼，在夜色里摇曳。青囊堂门口那尊招财猫雕像，在暮色与灯光里，笑眯眯地蹲着，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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