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团练和山南军的人抬着飞梯靠近了城墙,城墙上的梁山守军已经扭头逃跑,根本无人防守。
众人很顺利地顺着梯子爬上了城墙,进入城内。
很快,南城门和东城门打开,大队人马涌了进去!
另一边,卢玉麟带着梁山近五千名精锐从西城门逃出来。
「往北面逃,去雅州!」
吴言突然大声喊道。
「军师,北面有上万山南军,雅州城已被攻破。我们现在逃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
林谦不能理解,开口问道。
「北面那一万山南军是假的,大统领也没死,雅州城肯定没被攻破!」
吴言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
林谦等人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肯定。
「我以性命担保,大家往北面逃,生路一定在北面!」
吴言一脸焦急,没了往目的从容。
方才益州团练和山南军发起总攻时,城内的梁山守军大多下意识往无人防守的西城门逃跑。
如果吴言在那个时候就开口让众人往北城门外逃,最终只能带走少量的人。
所以他等到所有人汇合在一起、逃出城後,才开口提议往北逃。
唯有如此,他才能带走更多的梁山精锐!
「我也不信大统领已经死了,北面那一万山南军一定是假冒的。我相信军师,大夥若信我,便跟我一起往北面逃!」
卢玉麟在此时也开口道。
他是知道招安一事的,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山南军没道理对梁山赶尽杀绝。
眼看卢玉麟和吴言都这样说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相信的。
况且西面是山地,一群人没带多少乾粮,一头扎进山林里,也难有活路。
於是这支刚逃出西城门的梁山队伍很快就转变方向,朝北面逃去。
北面,郭既望很快看到了朝这边逃来的梁山队伍。
他放下手里的酒葫芦,皱了皱眉。
在这种情况下,梁山这些人如果一头扎进西面的山林里,自然是最差的选择。
如果选择逃向东面或者南面,放手一搏,郭既望也能理解。
在他的谋划中,梁山这群人最不可能逃的方向就是北面!
但现在对方却如此果断地选择往北面逃来。
「自己算漏了什麽?」
郭既望喃喃道。
一旁的周正清有些着急:「大人,梁山军若是朝我方攻击,我们恐怕顶不住啊!」
郭既望带来的这一万多人,只有两千多名老兵,剩下的要麽是新兵,要麽是俘虏,要麽是运粮的民夫。
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就是个纸架子,一捅就破!
「放心,梁山不敢赌。」
郭既望依旧从容,下令道,「所有人守好阵列,不得妄动!」
朝这边而来的梁山人马越来越近,上千骑兵卷起大片尘土。
郭既望这边的队伍不由得一阵骚动,队伍里的老兵们不断大声呵斥:「都站好了,不准乱动!」
「乱跑的军法处置!」
「稳住阵型才有活路!」
十几天的高强度训练让新兵们初步学会了听从命令,勉强稳住了阵型。
前方,距离万人队伍还有五百多步时,梁山的骑兵率先变向,绕向官道外的丘陵。
郭既望死死握住酒葫芦的手这才松了下来。
他赌对了!
哪怕梁山看破了自己这一万人的虚实,也不敢冒险迎战。
一旦被缠住,益州团练和山南军赶来,梁山这些人就彻底走不掉了。
另一边,卢玉麟和吴言带着骑兵慢慢爬上丘陵,转头看向那一万山南军。
见对方没有派人过来拦截或追击自己等人,愈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队伍中的林谦、智刚和梁安等人也察觉到不对。
如果这一万多人真的是从雅州赶来的山南军,绝对不会这麽轻易放过他们。
可卢玉麟和吴言两人为何就能这般笃定对方是假的?甚至敢拿性命去冒险?
带着这样的疑问,这些梁山人马绕过郭既望带来的一万多人,继续朝北面逃跑。
「走吧,先进城。」
确认梁山人马已经逃远後,郭既望下令一万多人的队伍继续向荣州城赶去。
如今对益州团练来说最重要的并非去追击逃走的梁山人马,而是先吃下荣州城内的战利品!
城内,来不及逃走的梁山人马纷纷选择投降。其中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想逃,他们是荣州各地的团练、乡勇或家工,荣州城被官军收复,他们心里只有欣喜。
吴霜刃带着益州团练的人进城後,没有去管那些投降的人,只让人简单看好。
他带着人第一时间冲向城内的库房!
卢玉麟等人匆忙逃离,城内肯定有大量来不及带走的银钱、武器和粮草。
荣州营一营营正黄诚此前就是荣州城内的豪强,他对城内地形非常熟悉。
在进城之前,吴霜刃已经从黄诚口中打听到了荣州城内的情况。
城内有一座官府建造的常平仓,梁山一开始攻破荣州城後就打开了这座仓库,取走了大量粮草。
後来又将从城里和其余地方抢来的一些值钱的物件,集中储存在常平仓内。
荣州城内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也储存了东西,但在吴霜刃看来,这处常平仓应该是价值最大的地方!
他占了情报上的优势,有黄诚在前面带路,他第一时间就带着亲卫队直冲常平仓。
当他带人赶到时,山南军还没有赶到。
此时仓库大门打开,地上到处都有散乱的铜钱,首饰和珠宝。
一些梁山的兵卒还在从仓库里抱着东西往外跑。
这个时候还想着抢钱,只能说人为财死。
吴霜刃让亲卫队上前制住这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梁山兵卒,一些敢於反抗的,直接当
场被长矛刺死!
控制住这座仓库後,吴霜刃迈步走了进去。
食物的谷香混合着汗臭味和血腥味,气味有些难闻。
仓库顶部有几处通风口,光线照射进来,能大致看清仓库内的情况。
最里面堆放着一袋袋粮草,外面则摆满了箱子,粗略一看,至少上百个箱子。
很多箱子都已经被打开,里面堆放着铜钱、白银、黄金、珠宝首饰、玉器等等!
跟着吴霜刃一起走进仓库的一众亲卫,除了许余神色平静,其余人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梁山几乎将整个荣州洗劫一空,抢走了大量财物。其中一部分赏赐给了下面的梁山弟兄们,但大部分财物都集中起来,留待以後。
吴霜刃估计梁山存钱的地方应该不止这一处,但这座常平仓内的钱财肯定是最多的。
「把仓库先封起来,守好这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吴霜刃下令道。
「是!」
亲卫们将散落在外的钱财都收起来,将仓库大门重新关上。
刚关好门没多久,前方的街道拐角处就冲出了一队山南军。
领队的山南军将领带着上百名山南军快步朝这边跑来,他先看了一眼重新关上门的仓库,再看向吴霜刃。
「吴团总,这仓库里都有些什麽?」
这名山南军将领问道。
吴霜刃神色平静,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淡淡道:「此处已经被我们占了,你带人去别处吧。」
「你————」
这名山南军将领闻言,几乎本能地想要发作。
但看着吴霜刃平静的神色,再看看周围的亲卫,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单是一个吴霜刃就不是他能对付的,更何况吴霜刃带来的三百亲卫,其中一百人已经穿上了重甲,其余二百人身上穿的也是扎甲。
这种装备,也不是他身後这一百多名山南军能够抗衡的。
「我们走!」
这名山南军将领果断带着人离开,去找徐戎了。
吴霜刃转身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去告诉各营,尽量不要和山南军的人发生冲突。
但如果对方咄咄逼人,也不必退让!」
在进城之前他就已经吩咐过各营先占住东城区,再占住北城区:南城区和西城区暂时不必管。
这也算是他和山南军之间的一种默契,两边都以最快速度各自占住半座城。
而这座常平仓位於荣州城的中心地带,就看谁下手更快了。
片刻後,得到消息的徐戎带着大队人马朝常平仓这边赶来,张燎跟在他身旁。
吴霜刃这边,益州团练一营的人也已经赶到了。
此时,郭既望也正带着大队人马从北城门进入益州城。
「吴团总。」
徐戎带着人走了过来,朝吴霜刃招呼了一声。
「徐将军。」
吴霜刃主动拱手行礼。
徐戎笑道:「吴团总以假乱真,瞒天过海,实在高明啊。」
吴霜刃笑着回应:「徐将军过奖了。」
徐戎指着已经关上门的常平仓:「不知这仓库里都有些什麽东西,能让吴团总第一时间就带着人守住这里。」
吴霜刃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徐将军,借一步说话?」
「好。」
徐戎也朝前走出几步,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往後退。
很快,常平仓大门前只剩徐戎和吴霜刃两人站着,其余人都退到了三十步之外。
「徐将军,吴某说要帮山南军收复荣州城,十日破城,如今说到做到了!」
吴霜刃说道。
徐戎点头:「不错,吴团总言而有信。可你如今带着人,又是在和我山南军抢什麽呢吴霜刃:「吴某说过,这次益州团练来是帮山南军拿下军功。收复荣州城的功劳,吴某半分不要,都给山南军。但荣州城内的战利品,吴某可从未说过不要。」
徐戎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吴团总想要拿走多少?」
吴霜刃道:「你我两军同时进入益州城,如今也已经将该占的地方都占好了,不如就以此划分,各取所需。」
徐戎冷笑:「吴团总莫不是把我当成了傻子?」
「岂敢。」
「好,那这仓库里的东西全归我山南军。其他的,可以按照你刚才说的方案来分!」
「可这仓库是我先占到,这次能攻破荣州城,也是我益州团练出力最多。」
「你能攻破荣州城,借的是我山南军的名头!」
「没有我的人,只靠山南军的名头,徐将军能这样兵不刃血的破了此城吗?」
「姓吴的,这麽说你是真要和我山南军抢?」
两人语速越来越快,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周围的人见状,都各自用手握住了兵器!
「徐将军。」
吴霜刃突然将语气放缓,「我之前说过,这次来荣州,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和山南军交朋友,所以我愿意主动退一步。」
「哦?」
「这仓库里的东西,我愿意和山南军平分。」
徐戎闻言,面色一缓。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益州团练额外来了一万多人。论人数、论实力,如今这荣州城内都是对方更强。
如果吴霜刃真的态度强硬,半点不肯退让,徐戎还真没把握从对方手里把这座仓库抢下来。
甚至极端一点,吴霜刃带人在这里把山南军的人尽数杀掉,最後推给梁山反贼,又或者乾脆对方带着人也反了呢?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徐戎不得不防。
如今吴霜刃既然愿意主动退一步,徐戎自然顺着台阶下了。
「不仅如此,我还想和山南军做笔生意。」
吴霜刃继续说道,「山南军在城中缴获的所有甲胄,包括接下来从梁山贼人手中缴获的甲胄,我可以出钱买。」
徐戎愣了一下。
甲胄这种战争利器,没有人会嫌多。但边军的情况有所不同,军中甲胄有定额,还可以定期向朝廷申请换新的。
这里面的猫腻有很多,比如一些还没有破损的甲胄,边军可以向兵部申报已经破损,然後把这些旧的甲胄偷偷卖掉换钱。
山南军有没有干过偷偷卖甲胄的事?
吴霜刃倾向於有。
毕竟雾隐寺此前都能从军中购买到步人甲。
连步人甲这种东西都能卖,武朝的边军能有多少是乾净的?
吴霜刃说想和山南军交朋友,并非完全是客套话。
一来,自己毕竟还没有官方身份,和边军强行硬顶并不明智。
二来,若是能和山南军建立起关系,吴霜刃也想要学雾隐寺那样,从边军偷偷购买步人甲!
所以哪怕先一步占据了这座常平仓,他也愿意拿出一半的钱财分给山南军。
「吴团总胸有远志啊。」
徐戎反应了过来,意味深长地说道。
吴霜刃笑道:「徐将军误会了,吴某不过是经过了梁山这次变故,深知这世道艰难,想要有点自保之力罢了。而且,吴某也是真心想和徐将军长期来往,一起发财!」
徐戎看着吴霜刃,沉吟片刻,笑道:「好,我也希望将来能和吴团总一起发财!」
郭既望在城内见到了吴霜刃。
「和徐戎谈妥了?」
郭既望见吴霜刃神色轻松,就猜到了结果。
吴霜刃点点头:「他表示愿意把这次缴获的甲胄都卖给我,有了这个开头,以後就好说了。」
郭既望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说道:「既如此,荣州这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我怀疑雅州那边恐怕会有变数。」
「先生何出此言?」
吴霜刃问道。
郭既望说道:「卢玉麟带着梁山最後的精锐先从西城门逃了出去,然後绕道往北面而来。」
「哦?」
吴霜刃一怔,这是他没想到的。
郭既望:「对方敢走北面,说明已经识破我带来的人不是山南军。但对方凭什麽敢这麽笃定?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要是赌错了,他们可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吴霜刃陷入沉思。
「梁山这些人选择弃城而走,说明一开始是真以为雅州城被攻破,宋海已经死了,至少军中大部分人是相信的。」
「但对方逃出城後却突然转向北面,说明军中有高层基於某种原因,识破了我的计谋」
o
「对方那时候还没有近距离接触我带来的这一万人,能这麽快就识破,只可能是因为他们相信雅州城那边的宋海等人不可能出事。」
「为什麽对方会这麽笃定?而且这种笃定只来源於极少数的高层————」
郭既望以极快的速度分析着。
他忽然握紧手中的酒葫芦,眼神一凛:「我知道了!」
吴霜刃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维速度,只能问道:「先生猜到了什麽?」
郭既望看向吴霜刃,沉声道:「雅州城那边,宋海可能已经在和山南军谈招安之事!
」
「招安?」
吴霜刃恍然,猛地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的历史虽然和前世记忆中的一些历史有相似之处,但不同之处更多。
所以吴霜刃始终没有用前世的经验去判断这一世的形势。
如今听郭既望这麽一分析他才能肯定,至少这个世界的梁山和前世记忆里的梁山在招安问题上是有共通之处的。
郭既望继续说道:「我在益州城内亲自审问过关盛,对方在梁山的地位不低,知道的内幕也不少。梁山的一众高层有大半都出自朝廷,比如关盛之前就是将门子弟。这些人跟着一起造反,未必真的会一条路走到底。若朝廷愿意招安,这些人大多都是愿意封妻萌子,归顺朝廷的。」
吴霜刃点点头:「先生推测的不错,我认为极有可能是这样。」
郭既望重重吐出一口气,讥讽一笑:「杀人放火受招安————若宋海以手里的两座州城和几万人马做筹码,主动和山南军谈,招安之事十有八九能谈下来,这就是卢玉麟等人为什麽能笃定我带来的这一万人不是山南军的原因。但梁山也有一些人绝对不愿意招安,所以在招安之事尘埃落定前,这个消息绝对不会公布。这就是为什麽梁山大部分人都会以为雅州城真的被攻破,宋海真的死了,从而惊慌失措,弃城而逃。」
他一步一步抽丝剥茧,将梁山等人的心理变化完全分析了出来!
吴霜刃的眼神变冷。
如果最後宋海真的带着梁山等人顺利招安,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官军。
那为守卫益州而死的那些团兵算什麽?
被梁山祸害的那些百姓又算什麽?
「你立刻带着人去追!」
郭既望突然对吴霜刃说道,「招安之事得朝廷中枢点头,没那麽快谈妥。趁徐戎这边还没得到消息,趁卢玉麟那支人马还没有逃回雅州,你可以将其一举歼灭!」
「好!」
吴霜刃毫不犹豫地点头。
「现在就带人去追?」
徐戎一脸诧异的看着突然找过来的吴霜刃。
吴霜刃点头:「对方走得匆忙,带的粮草不多,没办法支撑他们一直赶到雅州城。要不了几天他们的速度就会慢下来,我们现在追上去,一定能追上!」
「未免太急了些。」
徐戎说道。
如今拿下了荣州城,收获都还没完全点清楚,他带着的山南军就像一只刚吃饱的猛兽,还未消化完腹中的食物,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宜将剩勇追穷寇,若是让卢玉麟带着那帮梁山精锐逃回了雅州城,今後再对付这些人,就要多付出许多代价。」
吴霜刃对徐戎说道。「如今是剿灭这些人最好的机会!」
徐戎和吴霜刃对视,缓缓道:「我现在有些相信,你确实和梁山有仇。」
吴霜刃神情严肃:「确实有仇!」
最终,徐戎答应了吴霜刃,但要等到明日一早才会和益州团练一起出兵去追。
山南军还需要用一晚的时间休整和清点战利品。
吴霜刃没办法甩开徐戎自己先带着人出发,因为徐戎不可能让他一个人独吞梁山那支人马。
卢玉麟带着的那支梁山精锐还有一千多骑兵和大量甲胄,若能吞下,收获不会比荣州城内的小多少!
徐戎当然不可能让给吴霜刃。
双方才刚初步建立合作,吴霜刃只能等一等山南军。
夜空澈静,繁星点点。
夜色下,卢玉麟等人在官道附近找了一处地方紮营休息。
因为先前那一万多山南军没有动手,再加上吴言说宋海没有死,雅州城没有破。
所以这支逃出来的梁山精锐,军心士气尚且能够维持。
篝火旁,卢玉麟,吴言、林谦、智刚、梁安、燕小炳这几位大头目围坐一圈。
外围还坐了三十多名梁山的中小头目。
「军师,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何笃定雅州城没破,大统领未死?」
梁安开口问道。
吴言和卢玉麟对视一眼,点点头。
然後吴言开口道:「事已至此,我就直说了,大统领在十几天前就传信於我,说他已经在和山南军谈招安之事。」
「你说什麽?!」
智刚猛地站了起来,须发怒张,怒视吴言。
他的师门当年被六扇门灭掉,所以他对朝廷恨之入骨!
若说梁山一众大头目中有谁坚决不可能招安,智刚一定是其中之一。
吴言叹息一声:「智刚堂主,先别动怒,听我说。」
智刚握紧双拳:「好,你倒是说说看,大统领是不是真的已经在和山南军谈招安之事吴言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虎魄关我们未能夺下,山南军已经进了剑南道;益州我们又没拿下,雅州城内的粮草所剩不多。若是继续这样拖下去,梁山数万弟兄最终可能都会走上一条死路!」
「所以大统领就要招安?」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这次开口的人是林谦。
林谦本是二十万禁军的都教头,正五品的武官,在京城有豪宅,家中有美娇娘,人生顺遂圆满。
但娘子却被京城纨絝子弟看中,惨遭侮辱。回到家中後,不堪忍受,选择悬梁自尽!
林谦一怒之下,手刃了那名纨絝子弟,还刺杀了对方那位在京城做官的爹!
所以梁山最无法接受招安的人,绝对要算上林谦一个。
梁山中,智刚与林谦关系最好。一方面,智刚曾出手救过林谦的性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有过类似的遭遇,且同样对朝廷恨之入骨。
「大不了就和朝廷的人拼了,岂能委曲求全?」
「咱们当初就是受不了朝廷的鸟气才落草为寇,大统领若要招安,对得起弟兄们吗?」
「我等绝不招安!」
」
周围一众中小头目中,也有不少人站起来大声喊道。
吴言神情还算平静,他一早就预料到自己说出招安之事後,一定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转头看向卢玉麟,眼神示意对方该站出来安抚军心了。
无论是武力还是名望,都只有卢玉麟能够暂时压住在场这些人。
但让吴言感到错愕的是,之前明明和自己谈好、答应要配合宋海招安的卢玉麟,此刻竟纹丝不动。
「此事,大元帅也是知晓的。」
无奈之下,吴言只能主动拉卢玉麟下场。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端坐不动的卢玉麟。
卢玉麟张了张嘴,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我确实知晓此事。」
」
吴言愣住,这就完了?
「大元帅,你也同意招安?!」
林谦直接问道。
「我初闻此事也十分惊讶,至於要不要招安,我尚未想清楚。」
卢玉麟沉声道。
吴言睁大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卢玉麟。
就连坐在一旁的燕小炳也十分诧异,不明白为何自家哥哥突然改变了态度?
眼看身为大元帅的卢玉麟并未直接表态支持招安,一众反对者更加激动!
「和尚我把话放在这儿,若大统领要招安,我绝不同意,宁肯分道扬镳!」
智刚直接把话说死了。
「林某亦是如此!」
林谦开团秒跟。
「说得好,我等亦是如此!」
一众中小头目纷纷附和。
「军师,既然雅州城未破,大统领未死,这也算是个好消息。我看咱们还是先返回雅州城,和大统领汇合,好好劝劝他吧。」
一直没表态的梁安突然开口道。
梁安此前是江湖人,并非朝廷中人。对於是否招安,他的态度相对中立。
若是众人都支持招安,他或许会顺势而为。但如今群情激奋,他的态度自然也更倾向於不招安。
吴言张了张嘴,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卢玉麟,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先返回雅州城再说。」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
众将相互看了看,也都各自散去,返回自己的营帐。
卢玉麟回到营帐中不久,又迈步走了出来。
举目四望,但见月华如水,泼得满地银霜。
他抬头看去,能清晰看到北斗七星悬在正北的天空。
天罡四星如一方端端正正的印玺,俯瞰着人间。
梁山聚义堂内按天罡地煞排名次,卢玉麟的位次是梁山第二,象徵的星辰正是天罡
星。
此时他看着远处夜空中的天罡星,竟看得有些呆了。
当年吴言扮作算命先生,摇着铃杵走入他的宅院,说他「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须往东南巽地一千里外避难。
决定逃难的那一晚,也是一样的星夜,北斗七星也是这般明亮。
他信了吴言的话。
天罡地煞,数理分明。天命如此,他不得不信!
於是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入那首藏头反诗的圈套————
卢玉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紧握点钢枪,让他高中武状元,也让他打遍河北道武林无敌手!
可他虽高中武状元,却也敌不过命运的安排,屈辱地领到了替禁军看马的职位。
他虽打遍河北道武林无敌手,终究还是败给了梁山的车轮战,失败被擒,不得不落草为寇。
「哥哥。」
燕小炳的到来,打断了卢玉麟的回忆。
卢玉麟扭头看向对方,面无表情。
燕小炳皱眉,认真盯着卢玉麟的脸:「哥哥为何突然改变态度,不愿支持招安?」
卢玉麟知道对方一定会来问自己,但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炳,你说我这一生,可曾真正自己做主过?」
燕小炳一怔,不太能理解:「哥哥从来都是自己做主,怎麽————」
卢玉麟摇摇头,打断对方:「当年在京城,我不能做主,只能领了那看马的职位。我不敢去争,因为我知道斗不过那些权贵。
我上梁山落草为寇,依然不是我做主,只能无奈接下天罡星的位置。我不敢反抗,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後路已经被断掉了。
如今宋海要招安,我还是不能自己做主,一切都只能任凭宋海去谈。」
燕小炳抿着嘴,没说话。
他跟着对方一路走来,是最能体会对方话语中那种无力感的人。
「小炳,你看。」
卢玉麟突然抬手指向北方的天空。
燕小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北斗七星数万年来都挂在那个位置,亘古不变。你说人的命数是不是也如这星辰,一旦定下了,就无法改变?」
卢玉麟问道。
这个问题,燕小炳无法回答。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发现自家哥哥并非突然才变得如此。
早在得知宋海要招安的那日,卢玉麟的情绪就有了细微变化。
他以为卢玉麟是在考虑招安以後的事,却没想到对方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招安?
或者说,要不要再一次听从宋海的摆布?
「卢大元帅!」
恰在此时,怒气冲冲的吴言拿着鹅毛扇朝这边走来。
走近之後,他第一次冷着脸对卢玉麟质问道:「大元帅为何出尔反尔?招安之事不是早就谈妥了吗?!」
卢玉麟转身,认真看着吴言,没有说话。
吴言语气一滞,他第一次被卢玉麟这样盯着看,生出几分毛骨悚然之感!
「大元帅这是何意?」
「吴言。」
卢玉麟没有再称呼对方军师。
他一字一句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吴言已经觉察到今晚的卢玉麟格外不同,小心问道:「大元帅想问何事?」
「当年那首反诗是你写的吧?」
卢玉麟终於问出口了这个问题。
吴言瞳孔收缩!
其实卢玉麟被捉上梁山後,双方一见面,对反诗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当初卢玉麟迫於形势,终究没有发作。
後来他成了梁山的天罡星,成了梁山大元帅,就更加不会再提当年之事。
吴言本以为卢玉麟这辈子都不会当面问自己这个问题。
「大元帅,你————」
「无耻小人!」
卢玉麟的怒喝打断了吴言的话。
他突然朝吴言迈出一步,抬手拍向对方的天灵盖!
吴言下意识後退躲避,但他的武功连一流都不是,又岂能躲开卢玉麟的出手?
啪!
卢玉麟一掌拍在吴言天灵盖上,雄浑的掌劲将其颅骨直接拍碎!
吴言浑身一颤,随即瘫软倒地,当场暴毙。
一旁的燕小炳已经彻底看呆了,他完全没想到卢玉麟会如此简单地杀了梁山的军师,杀了宋海的心腹!
但天罡星杀人,本就该如此简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玉麟突然仰天大笑,雄浑的内功让他的笑声在夜色下远远传开。
在场数千梁山将士都听到了这畅快,肆意、豪迈的笑声!
夜空中,北斗七星依然明亮。
但有些东西,不再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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