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你们......”
怀澄虚弱的面孔上是一双充满嘲讽和愤怒交织的眼神。
“我怀澄自幼修习佛法，尊崇大渡世尊教诲，绝不会同你等伪佛魔僧同流合污！”
玄业立在石柱前，看着依然拒绝的怀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怀澄师弟，你是元净一脉百年里唯一修成元净明光印的人，当年又是和我一同加入万佛寺的同僚，为兄实在不想杀你啊”
玄业感叹的微微摇头：“你为何就不能放下你那点迂腐的执念，与我等携手，共证无上大道了，那样岂不是美事？”
“无上大道？玄业，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怀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当年大渡世尊创立万佛寺，教我等慈悲渡世，护佑苍生，可你们看看你们做了什么？掳掠孩童，榨取生机，炼制邪丹，你们这也配叫佛门？也配称是无上大道？”
“怀澄师弟，你的眼界太局限了？”
玄业缓缓转动手中佛珠，目光淡漠的笑道：“佛度众生，为求正果，众生苦难，本就是天道馈赠的功德资粮，世人愚钝，寿命浅薄，生来疾苦，本就是该用来成全佛门大道的，以众生生机，养我佛门寿元，以凡尘苦难，证我金身菩提，这是顺势而行，是大自在，大超脱。”
“荒谬！”
怀澄厉声驳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溢出血丝，但眼神中的精光半分不减。
“佛不是借众生成佛，佛是为众生成佛，众生苦，我当替之，众生难，我当渡之，佛门修行，是施予，不是索取。”
玄业闻言轻笑，笑意透着几分高高在上。
“怀澄师弟，你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世人愚昧，沉沦苦海，弱肉强食，才是天地至理，你以为靠诵经念佛，就能渡得了世人？”
玄业缓步踱开，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我等取稚子一缕生机，炼就神丹，成自身大道，待他日功成名就，寿与天齐，再反手渡化万千世人，这才是大渡，也是划算的慈悲，是大局之善。”
怀澄闻言依然摇头，他目光清澈却锋利如剑的看着玄业。
“玄业，你口中说的大局，是以无辜性命换自己长生，是贪，不是禅。”
“以孩童血肉铺宗门大道，是魔，不是佛。”
“你口诵慈悲，心藏杀伐，你眼中的众生，从不是需要渡化的信徒，只是可以利用的货物。”
“石筛炼童，榨取生机……这些勾当，妖魔鬼怪尚且不做，你们披着袈裟却做得心安理得，连眼前的孩童都要加害，你们有什么资格谈日后渡世？不过是为你自己的贪婪，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玄业面色不变，依旧一副普渡世人的从容姿态。
“怀澄师弟着相了，皮囊生死，皆是虚妄，能以身供养佛门，是他们的造化，他们的福报，少数牺牲，换天下安稳，此乃大乘佛法的无上慈悲。”
怀澄叹气，声音低沉而沉痛。
“真正的大乘，从不是牺牲弱者成全强者，真正的慈悲，是护最弱小者，是怜最苦难人。”
“佛看见孤儿，当生怜悯，而非看见丹材。”
“佛看见孩童，当予庇护，而非榨取生机。”
“玄业，你修的从来不是佛道，你修的，是披着佛衣的魔道。”
两人你来我往，一句句碰撞，皆是佛道理念的交锋。
一个守着世尊古训，慈悲为怀，不染尘俗。
一个信奉弱肉强食，以力证道，权法双修，道不同，早已势同水火。
争辩到最后，怀澄看着玄业，眼神里只剩失望。
“玄业，你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了，再这样下去，万佛寺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毁？”
玄业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万佛寺只会越来越强，用不了多久，整个玄胤国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玄胤国吗......”
怀澄无奈叹气：“佛门本是清净修行地，玄业，你们却染指王权，干涉朝政，还暗中行这魔道之事，你们不可能善终的。”
“怀澄师弟，你还是看不透啊。”
玄业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有权，才能护道，有势，才能传法，若只是守着深山古寺念经，再大的佛法，也传不出百里，我等将佛门与国运绑在一起，万佛寺才能千古传承，这才是大道，你那套，早过时了。”
怀澄闻言看着玄业，忽然问了一句。
“若你们真是对的，那当年四臂赤猿，为什么要走？”
话音落下，空气都仿佛冷了下来。
玄业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淡了下去。
四臂赤猿的离去，这绝对是万佛寺这些年来最大的禁忌与耻辱。
“哼！”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寂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满是愤恨。
当年他们万佛寺五脉中的弘业脉，观衡脉，寂法脉，普供脉四脉统一观念，决意引佛门入局朝堂，借王权之势弘扬教法，一开始非常顺利，可谁知这事儿让镇寺灵兽四臂赤猿知道后，这头灵兽直接不爽，一番闹腾，砸了不知多少新修建的寺庙，然后就打算离开万佛寺。
为了拦住这头灵兽，当时四脉算是煞费苦心，甚至最后都不得不出手，寂罗当时差点就被四臂赤猿一巴掌拍死。
“哼，那头孽畜，冥顽不化，根本不配与我万佛寺为伍，离开了也好！”寂罗愤恨的骂道，显然十分痛恨当年差点死在四臂赤猿手中的事。
玄业也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四臂赤猿守着那套旧规矩，冥顽不灵，本就不适合如今的万佛寺，师弟说得对，走了也好。”
跟着玄业话锋一转，瞳孔里忽然燃起灼热的光。
“而且比起四臂赤猿，最近天下新诞生的第十一尊灵兽白鹿，反倒是个极为适合我万佛寺的绝佳镇寺灵兽。”
玄业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怀澄师弟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头灵兽白鹿传闻可驾驭万木，一念万树生，还有救死扶伤之力，其血蕴生之极致，能延年益寿，能助长修为，比之四臂赤猿，这头灵兽对我万佛寺更有价值，到时候有了它，其血归我等所用，我万佛寺的实力，必能再上好几层楼。”
听着玄业这贪婪妄语，怀澄不打算再浪费口舌了，闭上了眼，不再看他。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话。
“恶贯满盈终有报，你们所造下的罪孽，迟早有人会上门尽数清算。”
说罢便垂首不语，任由铁链在身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玄业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怀澄师弟，为兄等着你口中说的上门清算，对了，说起来你刚才也听到了吧，我们有个分部被毁了，有一群不识好歹的人可能会寻过来，到时候师弟你就亲眼看看，为兄是怎么出手，将这群挡路的蝼蚁，尽数覆灭的。”
说完玄业转过身，声音温和，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希望到时候，怀澄师弟你能大彻大悟，否则……为兄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玄业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石柱上的怀澄，笑意里带上了几分残忍。
“到时候，就只能把你也丢进丹炉里，和你想救的这群孩子一起，成为净业菩提丹的一部分，也算圆了你渡世的心愿。”
说罢，玄业便不再理会怀澄，缓步朝后方走起。
只见他们所在的这片石窟核心区域，并不是逼仄的石洞，而是一片广袤到惊人的地下空间。
一面便是万镇沧堤的青石坝壁，坝壁上密密麻麻开凿了上百个出水孔道，上面还布满了各种精巧的机关。
坝壁下方，是一汪人工湖。
湖心正中，有着一座方圆近百米的石岛。
岛上高台之上，一尊六米多高的巨型丹炉稳稳坐落，炉口喷吐着烈焰，热浪滚滚。
巨炉周围，还环绕着十几尊一米多高的小丹炉，火光明灭。
而在高台四周的一根根石柱上，用麻绳捆着一个个小小的身影，这些全都是各个分部送来的孩子。
他们全都是近半身体石化，有的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有的虚弱地睁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光，只剩麻木与绝望。
他们像一尊尊活着的祭品，等待着被投入丹炉的一天。
风从坝壁的孔道里吹进来，带着湖水的腥气，掠过孩童们单薄的衣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在哭，又像在等，等一场迟来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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